《四十个房间》这本小说里视角的转换和人物命运的对照很有意思。结婚以前一直是“我”,成为考德威尔夫人以后就转为“她”的人称,五十多岁孩子都不在身边想要重新找回自我时又变回了“我”的叙事。与此同时,一直有一个奥尔加,一个在结了婚有六个孩子的“她”的眼里没有结婚没有孩子、一心创作的奥尔加,就好像是主人公的对照组一样。如果“我”也一直写着诗歌,没有被俗世吞没,是否“我”就会像奥尔加一样?
在读前半段时,我一直把两种人生看成完全对立的,只能选择其中一条路。考德威尔夫人的管家西蒙斯夫人在辞去这份工作前,对“她”说:“被你迎进生命里的每一样新东西都会反过来蚕食生命”,好像强化了两种可能性的对立。小说最后主人公反思“仿佛我是一个上满发条的玩具,只能先完成一系列预置的机械动作,才能按照自己的心意去行动”。这也让我想到我自己的妈妈,似乎她就是这样,在家庭方面结婚(又离婚)养育了我,在工作方面工龄几十年,然后退休,用她自己的话说“我的人生任务已经完成了”,现在她就在重拾小时候只学了一阵的弦乐,一心沉迷于马头琴的练习中。
是否真的只能如此?
我觉得更可怕的是,等我自己能够清晰明确地回答这个问题时,我其实已经做出了选择并且可能已经实践了几十年了,这个答案已经没多大意义了。还是那句话,不管做怎样的选择,都要做好承担代价/结果/后果的准备。
小说里主人公的对照组奥尔加,恰好也是作者的名字。刚留意到这点时,我有种恍然大悟的感觉,但马上,我想到奥尔加在俄罗斯是那么常见的名字,联想到作者作为苏联第一个申请到美国上本科的学生、后来也成了美籍的经历,也许作者在说的,不仅是她自己,更是许许多多来自她的祖国、和她一样“心里满满当当、欢欣鼓舞地想象着将要在世界上见到的所有秘密、一切奇迹”的可爱的姑娘们。
其实光看封面介绍“一个女人一生注定要穿越的四十个荒漠”这句,已经可以大概想象出小说的情节,“我们演的都是同一部戏剧,剧中的角色也始终未变”,传统观念上女性一生的命运,真的都大同小异。所以除了情节,我也喜欢小说里镶嵌的一首首小诗,以及作者借那位偶尔光临的幽灵一般的天使表达的对于文学创作,或者说广义的艺术创作的思考。尤其是青春期以前的主人公,脑海中的奇思妙想,对于大自然、对于魔法世界的想象,都十分有趣,给小说增添了些魔幻的色彩。这点也要归功于翻译的流畅。
原本我对于小说类实体书的收藏原则是,如果是买的而不是借的,那么除非必要,否则读完就会卖给多抓鱼,这本跨越几十年人生的小说我倒是觉得可以收藏起来,每隔几年读一次。第一次读完它的今天刚好是自己的生日,貌似三分之一的人生已过,但从生活的密度来看又可能才刚开始。我不知道自己会做怎样的选择,我也想不出来问题的答案,可能到最后还是和太多太多人一样,走一步看一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