悲观

今天没有用笔写字,花了一些时间在读联合国政府间气候变化专门委员会(Intergovernmental Panel on Climate Change,简称IPCC)8月9日发布的气候变化评估报告(Sixth Assessment Report)。

报告很长,大部分都是科学性很强的统计数据,有一些我们在感官层面已有的认知进一步被数据证实,粗浅地翻译几条,比如:

  1. 2018年,全球海平面比1901年上升了0.2米,至少从1971年起,海平面的变化主要是由人类活动导致的;
  2. 自1970年至今(即离我们最近的五十年里),地表温度的上升速度比过去2000年中任意50年的上升速度都更快;
  3. 1850-1900年间,人类活动导致的地表温度上升幅度为0.8°C,而2010-2019年间,这一数值为1.3°C。

但有几条是刷新了我的认识的:

  1. 2001-2020年比1850-1900年的地表温度上升了0.99°C,但单看最近10年,2011-2020年比1850-1900年的地表温度上升了1.09°C,其中陆地上升1.59°C,海洋上升0.88°C;
  2. 把1901-2018年分为三段,比较海平面上升的速率,1901-1971年为1.3毫米/年,1971-2006年为1.9毫米/年,2006-2018年为3.7毫米/年。

这意味着啥?

最近20年,气候变化成为大家越来越关心的话题,也成为各国之间政治博弈的焦点。京都议定书是上世纪末通过并逐步签署的,2005年起生效;巴黎协定是2015年底通过、2016年签署并正式实施的。也就是说,至少从理论和制度层面上看,人类对于气候变化的认识和应对在近20年是越发加强的,然而,这份报告的数据显示,近20年、近10年的情况是越来越糟的,而且变糟糕的速度是更快的。

是人类的应对举措没有起到预期的效果么?还是人类的大部分时间都花在了互相扯皮、推卸责任、制造和散布阴谋论上,而没有实际落地多少举措?

更进一步的,我也在blog里提过,我觉得新冠肺炎有一个潜在的后果可能还未受到足够的重视,即病毒让大家更加偏好一次性用具,再加上大量口罩的生产、耗费、丢弃后没有合适的处理方式,长此以往,对我们脚下的土地、对人类共同存活的地球是多大的影响啊!

我刚买了Bill Gates今年2月出的《How to Avoid a Climate Disaster》,国内已经迅速地出了中译本,但我不清楚是否有删减,所以还是买的原版,正在读。最直观的感受是,浅入浅出,是适合大众的读物。不过比起这本读物,今天这份报告的数据更有说服力。除了对过往历史的考察和比较以外,报告里还有对未来气候变化的情景模拟,模拟的“未来”并不久远,近期为2021-2040年,中期为2041-2060年,远期为2061-2100年,基本上就是我可能会存活于世的时间(希望吧…)。虽然在我有生之年可能不会发生极端灾害多到地球毁灭的地步,但肉眼可见的,近年来全球各地的极端天气是越来越多的,我现在非常能理解瑞典女孩Greta Thunberg或许会被视为radical的罢课行为,比我更年轻、甚至还没有出生的一代,以及往后的更多代,真的要为前人之过承担后果了。

Jeff Bezos是去太空了,Elon Musk和他的SpaceX也一直在刷新新闻,也许他们将来都有机会离开伤痕累累的地球,然而包括他们在内的巨富的巨额“合理避税”(根据专门从事调查报道的非营利机构ProPublica今年6月的报道,Jeff Bezos2007年、2011年都没有交一分钱的federal income tax,Elon Musk2018年也没有交federal income tax)是否逃脱了该为社会作出的一部分贡献?反正我对于他俩所谓追逐个人梦想、让人热血沸腾的行为,是没有崇敬之心的。

Lockdown again for two days

台风“烟花”过境。一开始,我以为是因为我离家多年,已经不适应时常刮台风的夏天,才觉得这次有些恐怖,后来才知,“烟花”确实是近年来最强的一次台风。再加上有河南暴雨导致的灾害在先,上海这次也格外警惕,发出停工一日的指令,才有了我周日和周一被迫在家呆了两天的机会。

距离上次lockdown已经一年多了。去年因为疫情,我在家呆了整整半年,从一开始的慌张无措,到后来慢慢习惯每天做饭、吃饭、锻炼照顾好自己的同时间歇工作、看法语、看书、去seesaw和咖啡师聊天的生活。2月初我从上海回到北京,和室友两人开始研究各大买菜平台,总结出一套在哪儿买什么最划算的经验。住在14楼的我们,因为不敢坐电梯,上下楼拿菜扔垃圾全靠爬楼梯,爬楼成了我们除了在家跳keep以外唯一的锻炼方式。越来越喜欢自己做出的饭菜,因为放油和酱料都比食堂或外食少,我们没怎么运动也还是瘦了。每顿饭菜做好以后,室友、我还有lisa都在三人小群里发出照片,然后互相询问加了什么怎么做出的等等。我开始喜欢上隔离在家的生活,只要给自己设好作息规律,每天可以做好多事情,比起通勤往返公司、开无穷无尽的会、困于各种繁杂的流程琐事的生活要充实很多。

尽管如此,lockdown让人最为难受的,还是少了人与人之间面对面交流的亲切感。就像去年一整年法语课都在线上进行,科技让我们的线上课几乎可实现线下的所有功能,甚至交作业和批改作业的反馈也要比线下更加便捷清晰,但却少了和熟悉的老师同学们面对面吐槽法语语法、开法国人玩笑的机会。如今,北京法盟的课改成了线上线下融合课,在北京的同学已经可以正常去学校上课,而我因为已离开北京,只能在线上和大家相聚。网络连接和现场的麦克风时常会出故障,导致我现在的法语课体验就越发糟糕。真想飞到北京和大家面对面呀!

这次因为台风,钢管舞工作室和图书馆关门,拉伸课也停了,原本的计划都无法实施,除了周日晚上冒着风雨下楼扔垃圾差点被风吹跑以外,我两天没有出门。细细数来,这两天里,我读完了手头Ali Smith四部曲的最后一本《Summer》,补完了周六一天法语课内容的复习,整理show notes以后发布了最新一期播客节目,读了几篇关于巴黎下水道建设的文章,做了几顿饭,饭后休息时间就整理了书柜还打扫了房间,顺便多听了几期播放列表里放了一段时间的播客,还看了一部古早的电视剧「一年又一年」的前8集并且准备继续看下去。甚至,从来没有午睡习惯的我,这两天中午都舒服地打了个盹。

Lockdown本身一定是由不可抗力的灾难导致,如果我有幸避免了灾难,对我来说倒成了一件好事。不知道下次有机会隔离在家是什么时候,我竟有些期待。

E6 好的表达不为任何东西盖棺定论

做播客到现在近两个月了(也终于可以在小宇宙上搜到了),回顾已经放出的六期节目,尤其是最近一期,让我对个人表达这件事产生了疑惑。这期节目就是现阶段的我对于这些问题的反思:

  • 过于私人的表达是否有公开的价值?
  • 听众是否会影响表达者自身的心态和表达的内容?
  • 从个体经验出发的创作如何抵达受众?
  • 真诚的分享,是否只可能发生在陌生人之间?
  • 被误解,是表达者的宿命么?
  • 反复说大家都在说的事,是否仍然有意义?
  • 什么样的内容,适合放在播客这个媒介传递?

提出问题只是第一步,说到最后,这些问题我都没有十分清晰的答案,只能通过不断的探索试图抵达。正巧,李厚辰老师几天前在豆瓣上发布了一条状态,应作为每个表达者需要不断努力的方向,在此分享:

“表达者面对山呼海啸的夸赞,应明白这样的言语未触及到任何柔软或深邃之处。反而只是一种下流的抚摸,激发的是一种亢奋与欣快。好的表达带来一点点费力的咀嚼,疑惑,问句的开启,随后是追问与对话的欲望,好的表达不为任何东西盖棺定论,而是重启一个更广阔的、待探索的世界。”

相关链接:

  • 三明治、微信公众号同名
  • 我参加的三明治青年文化客厅活动回顾(因涉个人隐私,现场讨论的许多内容没有放在这篇回顾文章里)
  • Echo chamber回音壁
  • 算法导致“茧房”和“回音室”?学术研究的结果可能和你想象的不一样(这是2019年7月发布的文章。2019年11月本文作者方可成老师澄清,这篇文章“只是在总结现有的实证研究。所以严格来说,那不是我的观点,而是目前的文献当中的观点”,关于算法是否真的会带来茧房和回音壁,需要更多实证研究的证明,而不能像现在很多大而化之的文章一样仅仅停留在“算法可能带来信息茧房”这样表面的论述上)
  • 麦克卢汉媒介即信息《理解媒介》
  • 方可成老师在新闻实验室第500期会员通讯里写的话,我认为可以作为一切公共讨论的前提和原则:“可以实事求是,在意信息的真实性,可以讲规则、讲道理,在意论述与行为的逻辑性;这个世界的不同部分对彼此怀有好奇心,愿意以开放的心态去和自己不一样的人交流,而不是首先划分敌我;以参差多态为美,就像生态环境需要多样性一样,社会环境也需要多元和包容;愿意为自己负责,也相信他人有为自己负责的能力;承认自己的不足,愿意在沟通和反思中获得进步。”

背景音乐:
Bibo No Aozora/04, by 坂本龙一
(正如这首曲子中钢琴与小提琴并不和谐的交汇一样,人与人之间的沟通不可避免地存在隔阂,这是巴别塔的诅咒,也是任何表达和沟通都需要面对的挑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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