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学校

虽然和在上海美国学校教书的大哥只有一个晚上的交流,但也让我对国际学校教师的工作有了些表面的了解。美国学校在浦东和浦西各有一个校区,但和上海的其他国际学校一样,地理位置相对都比较偏远。校领导可能特别喜欢8这个数字,所有的课程循环都以8为一个周期,比如课表8天为一周期,每天的课又是8节一个循环(大哥是这么跟我们介绍的,但具体怎么运行其实我也没搞懂)。大哥来美国学校一个多月,还没找到任何一种日程表可以实现这种8-8的循环提醒功能。

美国学校的学生都是外籍,但不一定都是外国人。不过即使是华裔,家长和孩子也从来不讲中文。大哥目前带的班级年龄大概在11-12岁。第一节课上,他提到一个问题,上海和北京的地铁有什么不同,其实他是想说北京地铁的每个出站口都以字母为标识,上海则是数字,但一个问题抛出去,台下鸦雀无声,他才意识到,这里的孩子从来没有坐过地铁。

大哥教英语和Humanity两门课。英语课上,学生的reading list里是8本书,大哥说他自己只听说过一两本,一本都没读过,所以备课的过程对他来说也是第一次接触这些文本。我当下立刻好奇地问他哪些书,果然,我一本都没听说过。比起有reading list的英语课,Humanity就更加难教了。听大哥的解释,我感觉这比较像国内说的通识课,但每年都围绕一个大主题,大哥带的班级今年的主题是identity,所以就需要在这个主题下讲授各种相关的内容。大哥还是一个班级的班主任,在班级的日常生活管理中也要把identity充分融入其中。没有教材,全靠老师自己设计教学方案。大哥说这些孩子的identity有时非常可爱,比如一个叫Candy的女孩说自己不想被称呼为Candy,大哥就问她那你是要改官方名字么(每个学生入学登记时有一个官方名字,其实就是护照上的名字),女孩回答不是,我只是这个学期想叫Candice,下个学期想再换一个……还有一些孩子,很酷,很爱challenge老师,路上见到老师也可能完全不理,大哥对这点是无法适应的,我说可能有些孩子处在这个年龄段,自我意识太强了,需要让他们认识到,identity不仅包括自己的,也包括认同并尊重他人的identity,大哥点头。

关于identity,教学中一定会触及的就是LGBTQ(甚至LGBTQ+、LGBTQIA等等)。大哥说的一点让我印象深刻,每个人,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在邮件的签名中都会有一句Prefer to be called …,这个省略号可能是he, she, they或者其他任何一种代词,大哥刚去时写的是he,他说自己当时还没有意识到有they这样的称呼,觉得又一次刷新了认识。

原则上学生的任何一项作业或测试都不能”排名“,但是总还是要有反馈呀,反馈的结果就有4种:Exceeding,Meeting, Approaching, Beginning。这么说出来,其实大家都能看出这样的评价还是有序列性的,只是大哥作为老师,必须极其注意自己在反馈中的用词。即便如此,学生因为这些评价直接找到校长的事例还是时有发生,让大哥有些无奈。

通过这次和大哥的交流,我意识到两点:

  • 教育的阶级区隔真的越来越大;
  • 如何在实现教学目标的同时,尊重学生多样化的发展,真是一个千古难题。

一个周末

Sophie是我在北京法盟认识的同学,从A1.1开始我们就一直同班,至今也有三年多了。上周末她来上海玩,这三天里她的行程如下:

周五上午10点落地虹桥,先去静安寺附近的酒店办理入住,然后在附近的商场吃了个法国煎饼,过了三站地铁以后突然想起来没有付钱,但已经上了地铁就先去往下一站。她的下一站就是刚开没多久的浦东美术馆,目前在展的是来自泰特的光主题展、蔡国强的好几个主题拼起来的超大展以及超现实主义艺术家胡安米罗的女人小鸟星星展。她之前在伦敦留学,这次主要是为了泰特来的。按照我上次去浦东美术馆的经验,单单一个光的主题展已经信息量巨大,看完这一个就会感到overwhelmed,所以我虽然买了100块的单日票,但其实看完光就离开了,准备下次再花100块去认真看蔡国强和胡安米罗。但她作为游客,只能逼自己继续认真地看了蔡国强,这两个结束以后米罗真的只能扫几眼了。

周五晚上我们约了吃饭,她还叫上了她在伦敦的校友,也是一位刚从北京搬到上海的大哥。这位大哥的经历挺神奇,之前在北京某中学教人类学,现在在上海最有名的国际学校——上海美国学校(就叫这名字,Shanghai American School)教Humanity。因为美国中学的浦东校区靠近浦东机场,他就住在机场附近,无论我们约在哪里吃饭对他来说都是长途,所以我在众多餐厅里推荐了一家离地铁站不远的意大利小馆。我们的晚餐pizza既有圆形的,也有那不勒斯款饺子型,吃得很欢乐。结束以后,又沿着周边的小路走了近一小时,最后到达静安寺地铁站,Sophie和他都方便返回,而我就一路骑车回家了。

周六Sophie没有上我们的法语课,而是提前买好Pain Chaud的无花果大面包,赶在开馆第一波去PSA看树树,巧合的是她这次带在身边的书是《The Hidden Life of Trees》,看完展览以后她第一时间告诉我对这场展览的喜欢,不约而同地和我一样买了关于树木24种结构的明信片,准备回北京以后带给她的室友,也是我们法语班上的同学Stella一份。树树和丁丁漫画展同时都在PSA展出,所以她也顺便看了丁丁。然后就赶去西岸看了早就买好早鸟票但因为疫情一直没去的康定斯基特展,晚上去往我推荐的鳗鱼饭专门店吃了一顿以后,在回家的路上回到了周五没有来得及付钱的煎饼店,付了钱。用她的话说,对于“道歉”和“买单”主题的法语口语已经很够用了。

周日上午她在酒店附近的安福路散步,同时想尝尝两家南辕北辙的店,所以就都叫了外卖到酒店。正好这两家店我也都去过一次,分别是Fumi Coffee和周末在现场肯定要排长队的Boom Boom Bagel,整理完行李后在酒店寄存,又去武康路上找了家咖啡厅看了会儿手头的书。当时我正在去钢管舞教室的路上,她发给我书里两段讲述啄木鸟如何筑巢的段落,特别可爱。同样是法语班同学的作家朋友Jie今年离开中国前来上海去了趟犹太难民纪念馆,非常喜欢,推荐给了Sophie,于是周日下午她就去了那里,最后回到酒店拿上行李,赶在台风几场大雨的间歇,也就是昨晚,顺利起飞回到了北京(结果落地北京看窗外也在下雨,还以为是飞了一圈回到了原地)。

离开上海前,她再次和我说J’ai vraiment profité de la ville(充分享受了这座城市),我回顾了一下她的行程,感觉她这个周末的密度可能赶得上我一个月,她回复在北京两个月都不一定有这密度。北京的交通成本确实高于上海,她这次去往的地方虽然很多,但基本都在一个小圈内,无论是骑车、公交还是地铁都很方便,最近也正好是各大展览汇聚的时节,所以可以充分利用时间全都赶上。我也想到自己还在北京时,有一年也是挑了一个周末回到上海密集地看了当时在外滩美术馆、余德耀美术馆和昊美术馆展出的三个大展。类似的行程虽然不免因为信息量过大而有些疲惫,但游客或者说过客的身份不就意味着生活密度的增加么?

其实这是一篇流水账,写下来只是因为觉得这样的周末行程值得记录,同时也是和自己再强调一遍,还是要生活啊。Sophie是一名非诉律师,日常工作很忙,但她和我一样每周至少抽出将近一天的时间上了三年多的法语课,一直在练瑜伽(在我看来是真正的,需要每天早起的练,之前还跟着老师一起去柬埔寨专门的瑜伽练习营)。我们对于一些展览和业余活动有相似的爱好,所以日常交流不少,今年她已经来上海好几次了,每次她来我们都能有一段深入的交流,我很珍惜和她的交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