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与食物的关系】之一 | 我与食物的关系简史

我开始重视吃,其实不过是最近三四年的事。这和我开始工作的时间差不多,大概也是有联系的,毕竟在家妈妈总是最关注吃得营养与否,在学校又是吃食堂,没有自己做饭的条件,且由于经济不独立,所以不可能频繁外食。而在食堂,无论师傅们怎么挖空心思,做出的菜式至多是几十种家常菜和各地的风味小吃。

而毕业以后,由于去到的公司也附带提供一日三餐、并且无需自费的食堂,所以我的多数食物来源还是食堂,只是多了周末和偶尔的工作日晚餐,会有其他选项。2017年夏天,从合租变成独居后的第一天,我就到了新家旁边的菜市场采购食材,开始学着自己做饭,但当时只是简单地把菜炒熟,只要既有蔬菜又有肉,口味大体清淡,我就满足了,因而做出来的菜式和味道,最后都和在家时妈妈做的菜类似。而外食,我的偏好也始终是粤菜、日料这样在北京相对比较常见的餐厅。2018年对我来说是比较特别的一年,那年是我来北京以后第二次长胖许多(第一次是大一刚来,一下子吃食堂太过油腻的北方菜导致的),而2018年的这次,则是因为吃了太多原麦山丘的面包。虽然它标榜自己“原麦”,但无论是它的软欧还是硬欧,其实都加了不少糖分和添加剂。大概是源于人类对糖的原始欲望,当时我觉得这是好吃的。我从来都不是吃不胖的人群,所以自然一下子,就胖了。

直到我的体重无论是看起来还是实际数字都到了一个我无法接受的程度后,我报名参加了一个线上减脂营的活动,价格我记得很清楚,999元一个月。我加入了一个二十人左右的微信群,里面有一位教练,根据我的身体情况,给出一日三餐的搭配建议,一周为一个循环,每周变一次食谱,每天根据他给出的建议,自己选择想吃的菜和肉,用电子秤称好每一种类的重量,每顿都拍照片发到群里,再加上在家就可以做的每日运动建议,完成后打卡。当然,为了维持女性正常的生理周期,教练会建议适当补充坚果作为健康油脂的来源,同时保证碳水部分粗细粮的搭配。就这样,四个礼拜的时间,我的体重确实下降了不少,而且说实话,那一个月,我并没有觉得自己吃少了,我的食物种类还是很丰富,确实如减脂营的宣传所言,这是可持续的饮食减脂计划。满意的效果让我又报了两个月的进阶营,进阶营的思路在于教会你在不那么严苛要求自己、可外食的情况下保持比较好的减脂效果。我开始相信,人的肠道菌群是可以改变的,尤其是在吃惯了简单但不单一的食材以后,一旦突然吃了非常油腻不利于健康的食物,身体会出现本能的排斥,无法好好消化的食物自然就从身体里排出了。三个月的减脂营活动结束以后,我对于饮食和自己身体的机制了解更多了。之后的大半年,我的每一餐饭都尽力追求蔬菜、蛋白质、碳水的健康比重,我感觉我和食物的关系变得非常平衡。

转折点在于2018年的冬天,这也是我不愿意太多提及的一段时间,差点have sex without consent的经历让我开始思考自己的性别身份和身体的关系,当时读了Roxane Gay写的《Hunger: A Memoir of Body》,作者在被rape以后暴饮暴食的经历引发了我的共鸣,我责怪自己外表的软弱和不敢拒绝,“只要变得physically更壮实就能抵抗外力,抵抗社会关于娇小身材的规训”的想法驱使我增加了食量。再加上当时是更容易囤积脂肪的冬天,大半年来对于每一餐克制的健康追求让我变得更加渴求食物,于是,我吃多了,又胖了。

当然,physically的大只(但绝非strong),并没有让我好受一些,也丝毫没有抚平那一段创伤。 真正让我走出来的,还是阅读、咨询和一些写作,伴随着规律的锻炼。我充分利用了公司免费的健身房,在有氧之外增加了许多器械训练。心理上的状态变好了,自然我的饮食也慢慢回到了正常的状态。这段恢复的过程太过漫长,与此篇主题关系不太大,就不在这里细说了。

这个状态基本保持到了2020年。疫情在家办公将近4个月,让我开始规律性地自己做饭,锻炼仅限于在家狭小的空间里一张瑜伽垫可以完成的keep上的HITT训练。然后体重就达到了新低,一是因为自己做饭可以掌控好调料和油脂,二是因为举铁少了肌肉含量也在下降。我和我的室友在这几个月的时间里,对于周边和淘宝能买到的各种食材进行了多次评测、搭配和复购,这成了疫情期间我们小小的喜悦感的重要来源。一道菜里可以有多到七八种食材,一个燕麦奶可以尝试当时市面上能买到的所有进口和国产品牌,这对于过去习惯于吃公司食堂或者外卖或者外食的我们来说,都是非常有趣的体验。可以说,这一年,我对于自己的吃,更加关心了。即使到了夏天,疫情缓和许多,恢复正常上班以后,我还是会时不时自己做饭,再也没有去公司食堂吃过早餐,也很少在食堂吃晚餐了。

这一年,公司健身房因为北京疫情的反复一直没开放,我就开始探索其他锻炼方式,然后就走上了supermonkey之路。各种丰富的课程配上好听的音乐,几乎让我上瘾。锻炼的效果也明显地体现在了我的体重上,肌肉的增加让我重了,但我也开始有可见的肌肉线条了。2020年底换工作和换城市的决定让我在将近三个月里一直在和朋友聚餐外食,自然我的体重再次升了上去,但借这机会,我也尝试或是再次吃到了不少有趣的食物,我感到很满足,而且配合锻炼,这成了我增肌的好机会。回到上海两个月以来,对于每一餐饭,我依然是自己做+外食的搭配,我越来越了解自己的身体和口味,也乐意探索有趣和好玩的菜肴。我不知道这样舒适的关系能否一直持续,亦或者随着心情再次起伏波动,且待日后再来回看。

十多天感想

回上海十多天了,先是沉浸在整理行李、收拾新家的各种大事小事里,而那几天偏偏每天都在下雨,让我这个早已习惯了艳阳高照的北京的上海人极其不适应。还好,周末放晴,抓紧最后三天假期的机会,在市区闲逛。终于把几个以前常去但又连不起来的地方在脑子里形成了地图,哪些道路是南北向、哪些道路是东西向,哪些好玩的路段是平行的,哪些又是交叉的,离地铁站近的是哪些地方,哪些是需要多走几步的。现在住在汉中路,苏州河上的桥好多,而我已经用步行、骑行的方式几次通过了其中的三座桥。吃了几家小店,其中还有多次复购的uncle no name香草鸡肉卷,有要排队等待的小日料馆子,也有工作日午后没什么人的咖啡厅。不下雨的几天,就重新爱上了上海。虽然我还是一个人在乱逛,虽然天已凉,但听着熟悉的上海话在耳边萦绕,逛着如此walkable的城市小道路,以及和楼上楼下邻居老阿姨的各种寒暄,都让我觉得心里暖暖的。尤其是在旬福食堂这家小小的、需要排队的北海道咖喱汤小馆里,虽然我拿的号还需要等待很久,但可爱的店员看我只有一人可以拼桌,于是偷偷让我往前面插了个队(不过我刚坐下没多久,就有了一波翻台,可能大家都是接近同时段来的),当我在一个同样很可爱的妹子对面坐下时,她从手机播放的视频中抬起头,用小鹿般怯怯的眼神看了我一眼(很可能只是我的YY),然后我们就愉快地吃完了一顿拼桌的咖喱汤饭。

我承认,我现在已经开始想念北京人与人之间极其自来熟的仗义氛围,当我身处其中时常感到不适应,但我也很喜欢现在身边人与人之间礼貌的、淡淡的关系。上海什么都很好,只是我会开始想念W。

延伸

我想认真梳理一下关于刘强东与京东的关系,以及延伸出来的“抵制”这一行动的意义、个体行为对社会良善所起的作用等,作为对于近年来发生的不少类似事情的思考总结。

刘强东与Jingyao的事一爆出,我就开始关注,看了相关报道,听了各家播客。作为一个也曾有过#MeToo经历的人,我从还没有了解全部事实开始,就很自然地站在了Jingyao一边。从性别、金钱、地位等各方面来看,在这两人的关系中,刘强东毫无争议地是权力更高的一方。在不对等的关系里,Jingyao天生就是弱者。但是,除了同情弱者的情感逻辑以外,在了解了两方各自截然相反的回顾性叙事之后,理性事实的逻辑也让我更加支持自己之前的观点。

之后,我就不再使用京东购买任何产品。其实过去我在京东上的购物经历也不多,几乎只有在选择电器和电子产品时我才会登录这个网站,而这一需求几乎可以完全被天猫替代,所以即使是在双十一给家人购置烤箱时发现京东比天猫价格更便宜一些,我还是选择了天猫。

在做这样选择的过程中,我也想到了自己这样做的意义何在。其一,无论我自己怎么做,甚至无论有多少人和我一样,我们的力量比起更加庞大的京东用户的力量还是非常微薄的,不可能改变它继续存在的事实。但是,从另一个角度来看,也许包括我在内的许多人的抵制行为本身,目的并非真的想改变什么现状,而只是想表明我们自己的态度和立场。其二,更重要的,我会这么做是因为我很自然地把刘强东本人和他创办的京东这个企业联系在了一起。事实上,作为一家已经上市的公众公司,京东与刘强东这个个体的关系已经没有那么密切。再退一步说,即使京东不是上市公司,而只是一家刘强东个人创办并且100%持股且享有100%决策管理权的企业,那么他的道德水平、私生活,与他的工作、他做出的产品,关联性究竟有多大?

这就让我想到了,一直以来,我都没有什么特别喜欢的演员和歌手,我始终觉得我或许会喜欢一个角色(或者说一位演员对某个角色的诠释),或者一首歌,但是我对于这个表演者创作者本身是完全不了解的,我也不想了解。就像Ferrante始终坚持匿名写作的原因是,Ta觉得作家和作品应该是分开的,Ta想让读者看到的只是Ta的作品。类似的例子还有非常多,比如同样牵涉到性侵的Woody Allen、Kevin Spacey等等,他们的作品应该因为他们私下的行为而受到抵制么?

以上是一种逻辑。

但是还有另外一种逻辑。刘强东、以及任何一个演员或者歌手或者作家,本身都是公众人物。作为一个公众人物,他们是否有义务为大众树立一个榜样呢?这里就要说到Tom Hanks这位人品演技俱佳的公众人物,我一直关注着这位口碑极好、表演也得到充分认可的演员的Instagram,他真的称得上是一位大众榜样。

还有一点,我似乎尤其厌恶性别不同导致的权力不对等带来的各种事件,以及肆意挥霍更高权力的人。

除了以上角度的思考以外,如果延伸到个体行为对于社会良善的促进作用这一角度,还有更多事值得深究,比如,环保主义者用帆布袋、自带杯子、减少一次性产品的使用等等做法,如果足够多了,对于社会是否还是会有益处呢?

三分钟

昨日清明,也是全国悼念因疫情离世的同胞的日子。上午9点50,我正走在去往家附近熟悉的咖啡厅的路上,准备去喝一杯,也看会儿书。一路上,我看到了排成两行横队的饿了么外卖小哥,队伍有些松散,有一个类似主管人员的男子拿着手机在队伍前站着。我原以为是他们日常的工作仪式,就像理发店店员经常会做的每日打鸡血仪式一样。我接着走,路过了朝阳医院,门口的国旗杆下是整齐列队的医护人员,白衣蓝衣、白口罩蓝口罩,我这才意识到,他们,包括刚才见到的外卖人员,都在为10点开始的鸣笛哀悼做准备。

我去往的咖啡厅所在的大院往常是有若干个出入口的,疫情期间只开了离我最远的一个,所以10点到了,我还没走到入口。鸣笛声开始的时候,我停下了脚步,摘下了鸭舌帽。我看到我旁边的绿化带里,也有人和我一样,看着脚下的石阶。有人从我对面的公共厕所出来,先是快走了几步,然后也停了下来。过往的车辆中有几辆跟着按起了喇叭。当然,也有一些人陆续从我身边超过,或者迎面与我擦肩,没有止步。

3月中旬以来,国内的疫情缓和了不少,新增病例数越来越少,治愈出院数越来越多,我们在官方媒体看到的报道从质疑问责和防护科普,到坚定信心并充满希望,再到经验输出和自我表扬,在这样口径的大规模舆论宣传下,加上工作日益繁忙,我对疫情发展情况的主动关注在减少,大洋彼岸的疫情爆发和国内输入性病例的增加到了我这儿也只剩下手机上端传媒、Wind资讯的实时推送和邮箱里NextDraft的每日更新而已,除了感慨国外疫情日益严重以外,我开始对数字麻木。从我身边的情况来看,和我心态类似的国人绝不在少数,大家都有日常的工作生活要忙碌,在确保自己和亲友健康安全的情况下,不管是国内还是国外,大家都没有更多精力去关注和了解与近在眼前的切身利益无关的人和事。

一直到清明节的前几天,手机推送显示国家决定4月4日10点全国哀悼鸣笛3分钟的消息,我才重新回到了前段时间的“疫情心理状态”,但即使是昨天早上准备买菜时打开手机各大APP都是灰色模式,我也只是想了一下“噢是为了哀悼”就没有其他更多想法了。然而,真的到了10点整鸣笛的时候,身处那样一个场景下,我还是停下了脚步,至少这3分钟,墨镜下我的眼眶有些湿润。

到了咖啡厅以后,我搜到了网友整理的在疫情中离世的医务工作者名单,男女老少,都是和我们一样的普通人,只是比我们多了许许多多医学和护理方面的专业知识,就和前辈一样因为一份工作而成了被宣传的“逆行者”,有几位离世者连照片和年龄都未知。鸣笛的时候,我已离开朝阳医院大约400米,没有看到医护人员哀悼的场景,我不知道他们当中有没有人刚从湖北归来,不知道朝阳医院接收了多少病例,也不知道他们选择了这份专业和职业以后是否有过一丝后悔(我从未读过类似的报道,仅基于人性生存本能的揣测),但就和所有媒体报道中一定会出现的一句话一样,我相信“下次,他们还是会义无反顾”。

三分钟很短,一晃就过去了。但是,鸣笛哀悼多久算是“够了”呢?一小时、一天、哪怕是几天、一周,甚至一年,就“够了”么?虽然我们常说时间会治愈一切,但是对于去世的人们以及(尤其)他们背后的一个个家庭来说,现在哀悼再久也抹不掉伤痛。我想到了电影「海边的曼彻斯特」,人本主义动力学派的心理学教导我们,去体会、去感受这样的悲伤,甚至对于每一次失去都应该有一场正式的悼念,但是就和电影里失去家人的男主一样,有些悲伤真的就是无法治愈,这不是丧,而是现实,move on太难,更多只是hang on。

一直以来,我都不太喜欢“设身处地”这个词语,以及类似的“换位思考”,我觉得empathy(移情)是一件很困难的事,很多人自以为的empathy其实是sympathy(同情),当然,能做到sympathy已经很难得了,但是被同情的人,似乎也并不是太需要这样的同情。但是,“全国哀悼”这件事的存在,好像也是因为我们其实并不知道这些失去者真正需要的是什么,我们只是在自己的份上进行一场仪式,以求为失去者带去稍许抚慰的同时自己良心能安。这样也好,至少在体制的层面上,失去者作为一个集体,没有被遗忘。

不过,集体与个体之间的沟壑,永远存在。即使除了“全国哀悼”以外,日后我们真的能够做到对制度反思和改进(能么?),也都是集体范畴的举措。而对每一个个体而言,即使“设身处地”,也无法“感同身受”,我这样一个个体除了参与集体举办的哀悼以及在网上写下这不到2000字的记录以外,又能做什么呢?

明星、优越感和阶级

去年年末在厦门出差,适逢厦门举办金鸡百花电影节,回京航班上与我同排的有个长得挺好看的小弟弟,或许是个小明星,他的女助理坐在我左边,他在我右边隔着条过道,所以我被迫听到了他们之间的交流。他全程都在看一本介绍ISIS历史的书,好像叫《黑旗》。他助理全程在看电视剧,刚坐下时,助理还对他说,早知道让你升到头等舱了,他笑笑,无所谓的样子。飞机落地后,他打开了手机,她急切地对他说,快看你的微博。他扫了一眼手机以后,挺茫然地问了她一句,我是要转发还是评论么?她说,嗯转发吧,然后我就让他们捞你。很明显,他和我一样,没有听懂,捞是什么意思,然后她就说,下飞机再说吧,显然是觉得有我隔在他俩中间,她说这些不太合适。然后,飞机就停稳了,大家就下机了。

在出机场的路上,走在我前面的人流突然速度变慢了,然后转头看发现原来是有另一个明星站在我左边的自动人行道上,有若干个小姑娘拿着手机在拍他的视频,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前方。我有些赶时间,因此在那一瞬间,我对人群的阻隔感到生气,我表现出了对她们的不屑(当然她们并不会注意到我),然后我就飞快地离开了人群。

这一天的第一个故事让我感慨,啊明星,不管是几线的明星,在微博等公众场合的一切都是被管理的。我不知道助理口中的捞,是什么意思,但可以想象,至少是有一个团队,在专业地管理着这位小弟弟的公众形象。不过显然,他出道不久,尚未浸淫在娱乐圈的诸多规则中,他表现出来的样子比较单纯。厦门和北京的温差很大,下飞机前,他还在问助理,冷不冷,要不要从他的行李箱里拿一件衣服穿,别冻感冒了。抛开一张好看的脸和过得去的身材,他也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会关心朋友的年轻人罢了。

而这一天的第二个故事没让我有太多感慨,但我现在回想起来,自己当时非常外露的不在乎,甚至是鄙视。我开始反思,对于所谓的脱节,比如不看综艺、很少看国产电视剧、基本不认识现在在荧屏上活跃的90后和00后甚至更年轻的明星,这些种种,为什么都会让我有一种强烈的优越感呢?每次别人说起类似话题,我一脸茫然地表示不认识、没听说过、没兴趣等等时,我都会附加一句,老了老了,理解不了现在的年轻人了,但在说这句话的同时,我的心里,其实是很骄傲的。这样的优越感,这样的把自己与这个社会分开看待的态度,到底来自何处?

在这个泛娱乐化的社会,我们生活中的一切对象都被娱乐化,包括我们自己,也常常成为被动的客体。大众越来越多地被抖音、今日头条等快节奏的、短小的东西吸引眼球,每个人的注意力似乎都已经缩短到140字和几十秒内。在众人眼中,窥视陌生人的生活,远比关心自己和自己身边的人更加重要。所谓爆款常常不知为何就火爆了,但昙花一现的不在少数。关于这样的泛娱乐化社会的特点,我还可以这样继续列举下去。相反,我常常觉得自己不适应这个社会。我是一个喜欢看长篇大论,看慢节奏、能引发一些思考的视觉和听觉作品的人。于是,很自然地,我就把自己和泛娱乐化的社会对立了,我甚至会想到“不同流合污”这样强烈的字眼。不过,如果泛娱乐化是社会大众的普遍特征,我为什么不能包容地看待它呢?更进一步的,我为什么不能接受哪种文化的共存呢?毕竟我还是可以专注于与和我类似的个体的接触和了解、建立关系啊。

剖开“优越感”这个词来看,我想它首先一定来源于,在我的价值观中,我是比大众更高级的。所谓高级、低级,首先就需要有一个等级,或者说一个衡量标准。我觉得自己好像养成了一种暂且称之为“精英主义的自我认知”和“中产阶级的优越感”的意识,而这种意识最矛盾的地方就在于,它的内涵明明应该包括平等地看待所有人,但是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缺少这种平等观念的证明。

阶级的逻辑贯穿了我的价值观体系,但这种逻辑有时反而让我忽略了很多其实可能更重要的东西。比如我自认是个环保主义者,我实践着自带杯、少买快消服装、出差自带洗漱用品等等小事,我鼓励身边所有人都这样做,并且我非常喜欢告诉别人我是这样做的,但是对于分类丢弃的垃圾是否真的被分类处理、海底塑料的问题如何解决、或者更宏大的环保的意识形态背后国与国之间的较量和博弈,我都了解得很少;再比如我自认是个女性主义者,我为女性在生活和工作中遭受的性别不平等现象感到愤怒,但是我对于与此相关的社会运动的实质性推进、以及更贫穷地区的女性连基本人权都无法得到保障等现象,不是无心实践,就是无能为力。所以有时候我觉得自己的这些标签好像停留在说说而已。进而我也知道,所谓的精英主义泡沫其实不堪一击,我知道得越多,就越会陷入“我与众不同”的优越感里,同时忽略更大的landscape的存在。如果只是停留在“认知”的层面,我永远无法自洽。

疫情之下的个体(除了胡思乱想以外没有其他可做的)

我现在很害怕,窝在家里的沙发上,上海阴冷的室内只能开空调,刚灌下去一杯食不知味的挂耳咖啡,打开电脑想看部电影,但看不进去。翻墙收了下邮件,看到昨天中午新闻实验室发的关于SARS期间媒体作为的会员通讯。反正也无处可去,不如码字。

武汉肺炎疫情的扩散程度远超想象,我21号结束出差回到北京,22号晚上从北京飞回上海,这两天的行程里还没怎么见人戴口罩,我自己是从22号白天出门开始戴口罩的,而昨天23号,我还和妈妈一起出门看了早就预约好的衡复博物馆的小展览,去了两家咖啡厅歇脚。路上人已不多,不过本来每到过年,上海就是一座空城。昨天白天看到上海地铁里95%的人已经戴起口罩,但我内心其实还没有感受到太多恐惧,直到昨晚打开电视,看到上海地方电视台新闻综合频道晚间一个多小时的新闻都在播疫情,看到故宫博物院、上海博物馆闭馆的新闻,再看到早就买好票打算这几天去的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发通知入馆都要测体温,我开始感受到紧张。而今天起床后,又收到上海当代艺术博物馆闭馆的通知,防护升级,可见严重程度升级。收到这个通知后没多久,我收到了咨询师的私信,她说她关注到了上海的疫情,让我照顾好自己,有余力时照顾好家人,如果我有任何情感支持的需要,可以随时联系她。我切实地慌了。

爸爸发来一条消息,说是我住的地区周边有发现病例。我不知真假。朋友圈、订阅号、每个微信群、Wind实时推送都是与疫情有关的讨论和文章,我看了几篇以后不敢再看下去,索性做个犬儒,把朋友圈关了。总之我已经深刻认识到了事情的严重,绝不掉以轻心,这两天再也不出门,但我主观地不想再让自己的恐慌升级。

且不说病情本身,现在和2003年SARS期间的很大区别是当时社交媒体并没有那么发达,当时的新闻可信度没有那么差(至少我认为,当时除了被禁言的情况以外,如果能被报道出来,基本还是可信的,有良心的媒体比现在多些),而现在我看到的大多数消息,比如说我周边有确诊病例的消息,信源是我从未听说过的公众号,而官方渠道又有不报少报、削弱事态严重性的倾向,所以我根本无从知道这是真是假,我只知道这个消息通过大量转发,已经散开了,大家都很害怕。

疫情之下,我看不到更多,我甚至拒绝看更多。我只关心,个体除了提高警惕,少出门、戴口罩、多喝水、勤洗手以外,还能怎么办?

答案目前来看是无。

我想到了死亡。

人在理智层面知道一件事,和在情感层面切实感受到一件事,两者之间常常有很大的差距。比如我当然知道我随时可能死去,任何一场意外都可能导致我没命,所以才更加要小心,对于自己可以掌控的生命威胁要主动避开,但是在情感上,我向来都会回避“我死”这个主谓结构的句子。比起我自己的死亡,我更害怕家人的离开。昨天出门,现在想来很后怕,而且昨天上海下了很大的雨,我和妈妈都淋了些雨,虽然回来以后喝了姜汤吃了药,但妈妈还是担心自己可能着凉,我心里很愧疚,她也在怪我为什么昨天执意出门,其实我也没有坚持一定要出去,只是昨天还没有真正感受到闭门不出的必要性。现在我体会到了,我非常害怕妈妈有任何意外,当我这么跟她说时,她说那她还是宁可自己出事而我健健康康,毕竟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听了更加害怕,说了句希望我们都齐齐整整,就没再说下去了。

我和妈妈的关系一直都是如此,两代人不同的价值观之间经常碰撞,我和她又都是急脾气,导致我们经常吵架,而每次说到类似这样情感流露的,所谓走心的话题,我们就都会避开,很少深入。我觉得这好像是很多中国家庭的情况,家人之间缺少情感交流,很少拥抱亲吻。过年,本是团聚的节日,虽然近几年来一般都是我和妈妈两个人过年,几乎没有走亲戚,吃饭也是家常菜随便吃吃,所谓年的氛围几乎为零。随着我单身的日子越来越长,我们的相聚越来越成为她唠叨我的主场,而我根本无法让她相信我现在一个人也过得挺好,我早已放弃说服她。既然如此,我现在回家一般都会选择白天出门在外,早晚在家,我犬儒地觉得这样已经成了我们之间减少摩擦冲突的好方法。而这次,因为疫情,我们两个都被困在了家里,即使是一百多平的大房子,还是多了好多面面相对的时刻,如果没有其他可供讨论的背景音(比如电视、电影)的存在,有好多时刻我都不知该说什么了。而这次的背景音,基本就是疫情,越讲越害怕,再加上窗外的阴雨,几乎要成抑郁的前奏。

暂时先写这些,码字无法减少恐惧。今天大年三十,疫情传播刚刚开始,年也才刚刚开始。可见的未来,仍是未知。

2019简短回顾及2020计划

昨晚从贵阳出差回到北京已是很晚,匆忙洗了个澡就睡下了,错过了本该有些仪式感的跨年总结。其实从几周前就翻开了去年年初在朋友圈流行的新年flag,开始回顾自己一年都干了些啥。工作之上的小成就不待说,我立下的flag都是工作之外的,今日再回看,分别写上几句,就当简单的总结了:

(1)多陪伴家人。

这一条可能要和最后一条“和解”放在一起看。我和我的咨询师讨论过好几次,自从2017年秋天我和妈妈非常欣赏和认可的我的某位前男友分手以后,我和她的关系就变得很糟糕,我们无法互相理解,经常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她的催婚、对我的不理解,让我难以和她长时间共处在一个空间。所以从那时起,我就回避与她的面对面相处和电话等。而在这么做的同时,我内心又不可避免地带着愧疚感,一面指责自己的不孝,一面继续与她僵持。所以在2019年一开始我就对自己说,要与她和解,多花些时间陪伴她。

从量化的完成情况来看,2019年我一共回家两次,过年和国庆假期,依然有争论和吵架,从小到大那么多年的问题积累,根本不是几次谈话就能讲清楚的,母女之间的很多情绪也根本讲不清楚。她还是想说服我过她想让我过的生活,而我,在经过多次努力尝试后,已经基本放弃了说服她相信我一个人也能过得很好。我和咨询师说,我做不到,我说服不了她,然后我就放弃,并且接受我们之间无法达到我想象中的能够互相理解和支持的完美的母女关系。

我一直都是一个完美主义者,而这次,从母女关系的修复这一方面,我放弃了对于完美的追求,我选择接受现状。咨询师说,这对我来说,是值得鼓励的进步。既然无法改变,那就接受。说起来是多么容易的事情,但对于我,这点心理上的变化,几乎是第一次放弃“完美”,非常难得。

我依然羡慕常听的播客“steve说”里steve能够和他父亲有固定频率的深入交谈以及类似“老爸十问”的对话,我暂时做不到,“和解”不成,我选择“接纳”。

(2)继续学法语。

2019年一整年都在法语联盟学习。自从把家搬到呼家楼以后,走路往返法盟非常方便。除了每周一次在课堂上的edito教材已经进入b1.1阶段以外,我还在自学alterego+教材和专门的语法教材。由咖啡因提振的学习热情、侯麦电影里演员们对于哲学和关系的讨论、朗读法语时唇舌之间的缠绵,都让我越发陶醉于法语学习。2019年夏天第二次去了巴黎,因为已有经验,法语程度也有提升,所以走在街头更加从容,去的地方也避开了喧闹的游客人群,反而更能体会相对更安全和local的生活状态。2019年还借助在法盟图书馆借的法语原版书,读了《消费社会》,更加感到,学习语言能够给我带来的自由,不用依赖翻译的阅读原文的自由。毕竟从一开始我想学习法语的一个重要动力就是想要读原版的法语哲学和社会学书籍,就像我已经能自由地读英语原版一样。

(3)5-6月去那不勒斯!

待完成。

年中去的是阿姆斯特丹和巴黎,当时还是固执的想把意大利留给未来的爱人(虽然这个人很可能不会出现了)。

(4)学会自己做手冲。

未完成。但咖啡器具已经从法压壶变成了挂耳。对于10g左右的挂耳包,配上云朵壶,冲泡起来会有类似手冲的体验。通过一些尝试,开始明确地知道自己对于咖啡的口味偏好,比如奶咖最爱澳白的配比,并且最爱浓郁豆配燕麦奶不要拉花,再比如单品手冲最爱肯尼亚和埃塞等偏酸的口味,无法接受蓝山和任何冰滴。另外,2019年通过和seesaw barista的各种交流,正式打开了对咖啡世界的认知大门。刚刚起步,to be continued.

(5)继续主题阅读,而且要多写!输出输出!

2019年是工作近四年来最忙的一年,但也是工作之外读书最多的一年,我调侃地跟自己说,大概是因为这年全年都单身吧,有更多时间精力沉浸在自己感兴趣的书里。年底时分,看了下自己的豆瓣书影音小结,2019年读过48本书,每一本都会留下或长或短的评论,其中桑塔格、鲍德里亚、陀思妥耶夫斯基、Happy reader是读的最多的。女性的主题依然是我最关注的,尤其是去巴黎时又从莎士比亚书店带回了几本feminism架上的论著,我把它们归集在一起,和桑塔格全集一块,放在了书架最醒目的位置。These somehow provide me with real power.

(6)钢管舞走起。

待完成。

(7)和解。

如1中所写,年初制定flag时对于和解想到的只是与妈妈的和解。但年终再回顾时,我发现似乎已慢慢和自己达成了某种程度的和解。我接纳了平胸的自己,body shame减轻,慢慢走出了被metoo给我带来的挫败和受伤,学会了在适当的时候表达自己的情绪和需要,不把自己逼得太厉害。一年多时间的31次咨询当然是非常有帮助的,除此之外,对于单身的我来说,播客的大量输入和我自己的写作输出,都让我的情绪和表达有了适当的出口。在我的电脑桌面上,只有一个文件,是我每次咨询后做的记录,我给它取名为“礼物”,最初的灵感来源于欧文亚隆的《给心理治疗师的礼物》。我也把这目前已攒的86页45409字作为这一年成长最好的礼物,送给自己。

今天回看2019flag时,我发现最后一条“和解”似乎可以作为去年全年的主题。而2020年第一天,我全天都在想今年要给自己设定怎样的主题。一大早起来收到的唯一一条微信祝福,来自我高中时最好的朋友。虽然自从她移居美国,结婚生子以后,我们之间因为时差和不同的生活轨迹等原因,慢慢减少了联系,但是今天收到她的问候以后,我们倒是重新catch up了。从我一个自喻为事业女性的角度看,她现在全职家庭主妇的状态我并不认可,尤其是听她说起她的博士后老公工作太忙,除睡觉外,每天只能在家早晚各一个小时,一周七天都是如此,而他们刚出生一年的儿子全靠她一个人带,外加她还得负责准备三人一日三餐后,我更加担心她的状态了。于是,在今天聊天的最后,当她说有空再聊时,我很认真地回了一句,要多聊!母亲真是不容易的角色,而在母亲的身份之外,她依然还是一个独立的、需要除了老公和儿子以外的其他生活主题的个体,我想给她更多支持和鼓励。就在回复她的那一刻,我基本确定了今年我想给自己的主题词是:Connection. 就像我在下面第4条中所列,I wanna catch up with old friends and try to make new friends. 许久不曾联系的老朋友,还是要重新拾起来,而工作之外的圈子,也要扩大,尤其是我想要多接触非经管背景的人群,就像法语班上的同学一样,每个人都有不同的求学经历和人生经验,远比在我身边占大多数的经管背景人群丰富得多,我不希望自己被小圈子的固定思维模式限制,我想要看到更多元的世界。

2020年,工作之外resolutions as follows:

  1. 法语通过DELF B1。
  2. More reading and more writing.
  3. 柏林当代艺术和咖啡厅之旅。
  4. Catch up with old friends and try to make new friends.
  5. Translation.
  6. 力量感 春暖花开时钢管舞走起。
  7. 继续正念饮食。
  8. Connection.

巴黎印象

这是我第二次去巴黎,巴黎也是目前唯一一座我重游的城市(出差不算)。两次间隔时长半年多,加起来一共呆了10多天。

Paris syndrome,日本人发明的词汇,巴黎综合征,大概意思是指,在去巴黎之前,听说过太多关于这座城市的描述,然而这些描述都是历史上的巴黎,文人、哲学家、艺术家作品中的巴黎(对我自己来说,文学作品以《流动的盛宴》为代表,电影以Before sunset为代表,哲学家以萨特、波伏瓦为代表,进而引申出当年的花神咖啡馆、双叟咖啡馆),因而对巴黎怀着无比憧憬的浪漫想象,但是去了巴黎以后,想象就会被街道和地铁的脏乱、人群的不甚友好、对游客的各种偷抢彻底击败,理想与现实的落差太大,从此再也不想去巴黎。

说实话,我也曾有过Paris syndrome,去年秋天去了巴塞罗那、尼斯和巴黎旅行,巴黎是最后一站,秋意已浓的巴黎与热情似火的巴塞罗那、度假胜地蔚蓝海岸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虽然去年我已经会说几句法语,至少保证我可以在邮局里买到邮票,可以在餐厅用餐,但这里的人们远不如西班牙人那么热情,即使是服务行业也是如此。而且,在游客聚集的埃菲尔铁塔、巴黎圣母院(彼时,巴黎圣母院还没有被烧,尖顶还在)、香榭丽舍大街附近,总是围绕着各种奇怪的人群。我自己就在巴黎圣母院附近的桥边遭到了吉普赛小女孩的围攻,钱包差点被抢,导致我在巴黎的剩下几天都非常紧张后怕。回国以后,我觉得自己患上了Paris syndrome,虽然我对学习法语的热情不减,但对这座城市的印象大打折扣,也不愿再和别人提起任何关于它的romantic ideas。但回来以后,我还是喜欢侯麦电影里的巴黎,被电影里有趣好看的、在cafe聊天的男男女女、缀以花朵的小阳台、放满书本的小房间吸引。

这次又去欧洲,主要是为了看荷兰国家博物馆伦勃朗逝世350周年大展,顺便逛逛向往已久的自由城市阿姆斯特丹,但又懒得再办签证,于是就打算用还有一个月时效的法国申根签。想到上次在巴黎的行程还有许多感兴趣但没有探访的地方,尤其是问了问在阿姆斯特丹工作的朋友,她说她马上要第五次去巴黎玩,这就鼓动了我确定九天两座城市的大致行程。

从阿姆斯特丹去往巴黎的欧铁上,我是有些忐忑的。阿姆斯特丹和巴塞罗那有一些共同点,两座城市都色彩鲜艳,当地人对游客非常热情友好,阿姆斯特丹还是一座相对比较安全的小城。而巴黎…啊巴黎,我害怕再次碰到奇怪的人群,甚至做好了现金手机全都被偷的心理准备…That’s all I’ve got and all I can lose…

事实证明,危险的人群还是存在,在卢浮宫附近,在购买lush的商业街附近,但因为这次对我和朋友来说,都已经是第二次去巴黎了,所以我们果断地避开了最危险的埃菲尔铁塔周边,巴黎圣母院因为被烧自然就不会再去,选择的酒店也依然是在学校书店比较多、较为安全的5区。

第二次来这座城市,我们选择了几个游客甚少去的地方,Cimetière du Père-Lachaise (拉雪兹神父公墓)、吉美亚洲艺术博物馆、罗丹博物馆、距离巴黎40分钟火车路程的莫奈小镇,除了第二次去的卢浮宫以外,其他几乎都不是游客必去的打卡地,游人少了很多,逛起来反而比较安心。

不知你想象中的墓地什么样?长期浸润在中国文化里的我们,对于墓地的设想是恐怖阴森的,但巴黎三座最有名的墓地真的不一样,这次我们原计划去两个,Cimetière du Père-Lachaise和Montparnesse,但是由于大风,Montparnesse没有开放,于是实际只成行了Père-Lachaise,计划把Montparnesse放入下次的巴黎行程中。

Cimetière du Père-Lachaise位于巴士底区,地铁可以直达,无需门票,免费进入。与其说它是一个公墓,不如把它当成一个巨大的绿化带,官方介绍它是巴黎最大的墓地,有43公顷。我们在一个没有下雨但太阳也不烈的下午到达,人很少,或者说即使人多些,混杂在这么大的区域内,也完全不会有拥挤的感觉。从大门进入后,最先看到的是一战士兵的集体雕像和墓碑,再走一段,就进入了个人墓碑区域,我们先是随意地走了走,然后就跟着地图开始去找少数几个我们认识的人的墓碑,在寻找的过程中,几个特别的地方引起了我们的注意:

  1. 某个不知名墓碑前有一张小黑猫的图片,旁边写着“Mater Bene quiescas Sit tibi terra levis”,我们本以为小猫是逝者的爱宠,查了下那句话,原来是句拉丁语,大概是逝者安息的意思,经常用在葬礼和墓碑上。
  2. 王尔德的墓碑上已经没有之前说的各种红唇印了,但为了把它保护起来,周围有一块玻璃围着,有鲜花,没有墓志铭,只有Oscar Wilde的名字。除了王尔德以外,葬在这里的巴尔扎克、普鲁斯特等人的墓碑也都很普通,也未见除了我们以外前来吊唁的人群。看来他们可以不受打扰地在这里长眠。
  3. 即使是随便乱走,我们也看到了几个中国人的墓碑,大都写了家乡,一个来自广东中山,其他全部来自浙江温州和瑞安一带,大概都是同一批从国内到法国打工然后扎根的中国人,可能第一代都是偷渡而来,后代为他们下葬,希望他们落叶归根,魂归故里。在网上查了下,法国是世界上第六大移民国家,目前约有600万左右移民,占到法国总人口的10%。其中华人华侨保守估计有55万以上,大部分居住在大巴黎地区。华人移民的主要有两大来源,一个是上世纪70年代从东南亚去法国的潮汕籍,另一个是上世纪80年代以后从浙江去法国的温州籍、青田籍。其中,温州华人20多年前从巴黎一个叫“寺庙街”的地方起步,从事服装、皮具、进出口业。他们拼命工作,让原先占据当地的犹太商人根本无法与之竞争。在不到10年的时间里,温州人就逐步统治了寺庙街市场。今天的巴黎,从寺庙街一直往东至巴黎郊区的93省,温州人开的商店星罗棋布,成为了巴黎新兴的唐人街。
  4. 碰上一个正在进行中的葬礼,所有来人都穿着黑色,彼此拥抱致意,我们默默地走开了。
  5. 在准备离开的路上,我们在一个墓碑上发现了汉字「空」,除此之外,再无其他。我们猜想是一个还在世的中国人在巴黎提前为自己买了一块墓地,但是走近看,我们发现另一侧有一个名字,不是中文名,读起来像是日文名,而且有生卒年份,2017年去世。此时,我们已经深感惊讶了。拿出手机拍了张照,拍完发现,另外一面上,放着几块小碎石,而碎石拼成的字正是“空”字。我们猜想碎石大概是黏在立面上的,不然怎么可能从未被风吹乱?但我们怀着敬意,不敢触碰。那天,在看过了那么多陌生的法国人的墓地和基本看不懂的墓志铭以后,突然在一个日本人的墓碑上看到了「空」,就好像隔着时空和逝者的灵魂相遇。而且这个三次才发现「空」的过程本身也很奇妙,不知道最后被我们注意到的碎石拼成的字是逝者本人的授意还是后来人的点睛之笔,总之那一刻我们被深深打动了,Nous sommes touchées. (和我的咨询师说这个故事时,她提醒我,这个发现的过程就好像在说,墓碑有很多面,人也有很多面,对于每个个体,都要多方面地去了解去感受)

这次行程的最后一天,在巴黎街头的暴走中,我们不经意间路过了一个周围都是武警的地方,打开地图一查才发现原来是法国总理官邸matignon。天气太冷,朋友戴上了卫衣的帽子,用她的话说,穿着破破的我们东张西望的样子,让我们成为了这条街上唯一的危险因素。她意识到这一点是因为和一个穿着非常decent的妇女擦肩而过时,她看到对方的背包一紧,这个梗让我们笑了很久。我不禁回忆起上次和这次加起来在欧洲的日子里,每次我们看到街上一些游手好闲,穿着破破,目光飘忽不定的脸庞(don’t mean to be racist, 但大部分确实不是白人)时,我们很自然地把他们当成了朋友口中的「危险因素」并且快快走开,这当然和上次我们在巴塞罗那被偷和在巴黎差点被偷的个人经历有关。但走在这条街上的经历,让我想到,当我们把别人当成危险的他者时,对于当地人而言我们也是一个闯入者的角色吧,他们如何看待陌生的,不同于他们的我们呢?人与人之间的stereotype、misunderstanding、discrimination都是由于不同而产生的。这次来巴黎我就有明显的感觉,虽然在部分危险区域还是碰到了危险人群,但不管是在地铁上,还是在车站、大街上,大部分的人还是不危险的,即使并没有非常热情友好,但忙于过着自己的正常生活,在地铁上读书看报听音乐,和同伴聊天。尤其是我们总是习惯于把黑人,以及面容看似吉普赛人的人群,还有伊斯兰教徒当做危险因素,但再多想一想,每个不同的群体里,个别人的做法对于整个群体而言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伤害,他们该说什么,怪自己的同胞不争气么?怪各种社会问题背后的制度性顽疾么?再次提醒自己don’t be judgemental,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welcome more diversity。不过多元、包容、开放,并不是仅靠间接经验就能做到的,还是要多多亲自感受体验不同的文化才可以。对他者的恐惧起源于无知,破除应从了解开始。

只有重游才有机会悠闲漫步,不用担心错过打卡点,不用担心拍不出好看的照片,第二次去卢浮宫和莎士比亚书店,第三、四次去Jacobine用餐,第N次坐巴黎地铁,第N次买Paul的面包咖啡……这次回来以后和上次的感受明显不同,巴黎太丰富了,去一两次真的不够,又想起在阿姆斯特丹工作的朋友说的”第五次去啦”,只想回来继续修炼法语,下次再去看只有法语注释的博物馆,再去逛躺着波伏娃、桑塔格的Montparnasse公墓,再去读世界报和费加罗报,像一个local一样感受Parisien(ne)的日常生活。

小事的感动,感动的小事

上周六的下午,我在家吃完自己做的减脂午餐后,出门买盆栽。路过味多美,进门买了一杯咖啡,然后就坐在了店里的座位,翻开了随身带着的big little lies,开始享受周末午后的悠闲。

那天天气特别好,下午的阳光晒进窗户,我没有坐在靠窗的座位都能感受到温暖。自从去年4月搬到石景山以来,我一直觉得这里是个绿化挺好但整体土爆了的地方,连个像样的咖啡厅都没有,我也从来没有在白天进过家附近的味多美里。不过,最近金融街长安中心的招商工作有了些进展,连带着附近也开始有了些商业气息。坐在味多美里,喝着尚可的美式,我竟发现对面新开了家咖啡厅,下次可以去试试是否有小惊喜。

白天的面包房还是很热闹的,人们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店里的服务员一直在向顾客推荐脏脏包和一个叫白富美的面包搭售,虽然好像最后购买的人并不多。我一直都很喜欢面包房的香气,人间烟火味道十足。而有时间在店里坐下来的几桌里,有一桌是三个年轻人在讨论类似商业案例的东西,有一桌是一个年轻女子听着音乐在刷手机,而我旁边的一桌是一对母女,女儿大概五六岁的样子,她的妈妈给她买了蓝莓蛋糕和一盒小饼干,可爱的女孩把蛋糕上的蓝莓酱抹到小饼干上,然后一口一口舔着饼干,她的妈妈看着她,嘴角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看着女孩和她的妈妈,我竟有些想落泪(而且眼角真的湿润了)。我不知道自己是被这午后的阳光抚慰了,还是被这充满烟火气息和生命活力的面包房感动了,亦或者我看着眼前的母女,矫情地、也不可避免地想到了如果我有一个孩子的可能性。如果我有,如果我真的有。

从一生所爱想到的

网易云音乐里开始播放一生所爱,莫文蔚充满磁性的声音飘来,想到大话西游这部电影,上次看应该是研一的深秋,也是第一次从头到尾看完两部,这部电影和前前男友联系在了一起。虽然关于他这个人以及我们一起发生过的许多事情,我已经忘得差不多了,时间真的是很神奇的东西,曾经以为会永远铭刻在心上的感情,也会随着时间慢慢淡忘。然而,在我身上,在我的历史里,他,或者说那段经历,一定是留下了一些什么的。那么,是什么呢?

在回忆过去的感情经历时,我常常回顾的是他们教会了我什么,以及他们让我印象最深刻的细节,对,都是那些很小的细节。比如,lxy走路时非常自信自带一阵风的样子以及无比灿烂的大笑,dfn身上总是有一股独特的清香配上他爱穿的衬衫,lst拿着微信里我的头像给我看说这是暑期实习生里他觉得最好看的,yyd牵着我的手走在深圳街头我们谈起死亡的话题时我想到有一天他也会离开我的恐惧……这些,都长长久久地留在了我心上。

除此之外,我学会了,爱一个人不是用自己以为的方式去爱他,而是应该站在他的角度考虑他想要怎样的爱;如果没有最简单的心动,爱是很难培养出来的,身体总是比脑袋诚实;爱人之间沟通非常重要,尤其是高质量的真正的沟通,但是如果一直都只有无谓的看似精神层面的交流,我也会累的。

你看,我从过去的经历里学习了好多,我越来越相信,爱一个人是需要学习,需要练习的。可是,我学了那么些,然后遇到你了,我又成了傻傻的不知所措的患得患失的孩子。我想慢慢来,我又猜不出你的心,真难啊。

婚纱

最近身边三个朋友在忙的事儿都和结婚有关,一个是去年年底身在澳洲的大学室友甲鱼纸突然说她和相识不到一年的初恋小男朋友领了澳洲的结婚证,一个是去年12月已在男方家办了婚礼、今年元旦在女方家办并且我去第一回当了伴娘的、男女双方都是我研究生同学的喜事,还有一个是去年12月我在德国出差 时高中同学南瓜算好时差、告诉我准备订婚、前天发给我看她去美国见同为我高中同学的男朋友时试穿的 婚纱照。

(我很确定,以上是我近半年来写的最长的一句句子…)

大学室友的澳洲爱情故事我从未参与其中,我是在完全不知道前因的情况下突然被告知她领证的事的,但我心知,做出这样决定的她必有过多番踌躇。只是,这样荡漾又纠结的心理,经过一个漂洋过海,传到我们耳边时,也就成了微信上的只言片语。不过另外两段故事,我却都有过见证或是参与。

已经办婚礼的两位都是我在五道口的同学,女生是硕士,和我更熟一些,男生是直博生,和我们也是一届的,只是不在一起上课而已。从14年开学他们认识,互生好感,到14年年底时女生还经常纠结两人暧 昧的关系,再到没过多久两人终于在一起,15年10月时突然告诉我女生已经怀孕一个月,双方都有些慌乱但也决定立刻筹办婚礼并邀我做伴娘,这段过程我们这些朋友是始终看着的。虽然私下里我和朋友也聊起过,感叹年轻人太冲动(…),在女生忙着毕业论文和找工作,男生忙着博资考的时候又要待产又要办 婚礼还要考虑一大堆麻烦事,有些匆忙,但那天当我身为伴娘,真正身处婚礼现场时,听着司仪说着煽情的话语,看着新娘挽着爸爸的手,看着新郎新娘和双方父母鞠躬,那是我第一次意识到,女儿出嫁时父母的心情。我又突然觉得好像之前的想法都是多余的,只希望他们幸福就好。就像前天南瓜发给我试穿婚纱的照片问我意见时,我本来感觉按照他们的计划,现在就考虑婚纱的事会不会有点早,但看着南瓜发来的不怎么清晰的照片以及她各种求点赞的表情,我只想,她笑得可以更好看一点。高中的时候,虽然南瓜和我每天都饱受老罗的摧残,每天处在做题、背历史的疯狂状态中,但我们还是会抽出些时间来一起看外滩画报,分享前个周末看的 Gossip Girl(虽然不太好意思承认当时的品味,但 GG 还真是我看的第一部美剧)。我记得那么清楚,她当时不止一次说过,自己将来非 Vera Wang 的婚纱不 穿。后来,Vera Wang 在上海开了店,我们还一起在店门口驻足。原来口味真的会变,前天我提起这事 时,南瓜只说了句改主意了。不过,不得不说,Rosa Clara 里她看上的那款,很符合爱穿蕾丝的她。

很久以前在人人上看到一个相册,照片都是新郎第一次看到身穿婚纱的新娘时的表情,当时只觉感人,立刻点了分享。然女子披上嫁衣,两方许下誓言,只是故事的开始。往后的人生,即便没有大起大落,也有太多磕磕绊绊,家长里短,亦或事业上的转折,世界观的变化,「两人都能互相扶持,共同成长」,说起来简单,其实很难很难。退而求其次,如果步伐不一致,你愿意等等我,我愿意追赶上你,一生也就在这赶赶、等等中过去,这样也是很难得了。如果还是不能达到,至少有牵着手一起面对这美好而又残酷的烟火人间的勇气,也够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