希望只写十天

三明治“上海此刻”的文档被封,所以都搬到这里,删去留言部分。希望保留从4月1日开始的时间线,就全都更新在这一篇里吧。


Day 01 (4.1)核酸 9:55

结束了四天的物资抢购,今天终于进入封锁。讽刺的是,昨晚竟是这一周以来睡得最好的一晚,因为不再需要凌晨抢菜、早起抢菜,还碰上盒马每天开放运力的时间都不一样,不断地刷新和点击屏幕又一次次崩溃,最后还是靠昨天和前天都早起去楼下的菜场才买到了最缺的蔬菜和豆制品。

昨晚盘点了一下库存,计划是这几天每天两顿,并且已经写下了每顿的菜单。作为一个早餐食欲旺盛的人,此刻刚吃完一顿丰盛的早餐,番茄菠菜洋葱鸡肉卷饼配豆干配拿铁:

不好看但确实很丰盛对不对…大快朵颐的同时,耳边是“贤者时间”最新一期播客,主播正好在分享最近刚买了空气炸锅,又购入了鸡肉牛排,“牛排煎一煎”、“香菇炒鸡块很好吃的”…拍这张照片的时候注意到今天是张国荣逝世19周年,豆瓣电影日历是《金玉满堂》,没有看过这部电影,在豆瓣上搜了下,也和吃食有关,豆瓣影评排第一位的就是经常在文章中写食物的张佳玮“这个易求好盖浇饭,难得好白米饭的年代”。

浦西封锁第一天的早晨,顿时感觉一切都和吃关联上了。

先不多写了,我自己的吃食已安排完毕,但身在浦东的家人还在继续封锁,库存已逐渐消耗,订的一大堆单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送货,我要继续去想怎么办,也许下午再来写几句。


一个下午都在刷APP、给团购打电话,最后在妈妈住的小区附近找到一家只卖一种饺子的外卖店送了好久送到了妈妈手中,又有在浦东的好心同事今天刚好有团购到货,分了一些加了一百的小费叫到了闪送,现在正在送的路上。应急几天,继续找渠道。此时此刻,隔着一条黄浦江,我能为家人做得太少,竟然还要呆在家里守着电脑回复随时可能发来的邮件,一个从事bullshitjob的人现在真想上街当一名骑手去送菜。

Day 02(4.2)9:15

昨晚准备帮妈妈抢菜,她突然来电告知在居委订的菜终于送到了,再加上昨天下午临时给她订的饺子外卖和闪送的菜肉,暂时可以应付几天的吃喝。虽然凌晨和刚才在每日优鲜、叮咚、美团、盒马的疯狂点击都失败了,此刻还是安心不少,可以静下心来打几行字了。

今早5点50的闹钟响起时,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抢菜失败继续睡去,等到再次醒来,阳光已经透过窗帘洒到了床边。我一直很喜欢现在住的房子里遮光性不怎么样的窗帘,而对每次出差住的高级酒店里厚实的窗帘无感,昨天和今天早上的阳光都很好,而且由于封锁,临街且靠近南北高架的窗外如今安安静静,除了鸟叫声以外,只能时不时听到救护车驶过的鸣笛。

一周前的今天,我还在上线上法语课,午休时间里,我在吃午餐前先骑车去附近的优衣库买了三盆绿植。自从优衣库开始售卖鲜花绿植,我就盘算着要去买几棵,但每次路过都背着包或者拎着袋子,腾不出手来拿绿植,直到上周才特别果断地特地骑车去。

总的说来,鲜花绿植不算我的狂热爱好,我住过的每个屋子里,常年只有一盆或者两盆绿萝,因为绿萝非常好养,即使几天甚至一周不浇水,只要把蔫了的叶子剪掉,继续浇水就又能挺立起来,这对于以前经常出差、但又喜欢家里有些许绿色的我来说是最合适不过的绿植选项。

上周搬回的三盆分别是琴叶榕、香松、蒂亚,加上本来就有的一盆绿萝,现在家里一共有四抹绿色,分别位于床头柜、边柜、书桌、窗边四个角落的C位。过去的一周一直在家,认认真真地按照优衣库给出的浇水指南给它们浇水,天气晴朗时把喜阳的几盆挪到阳台上,此刻扫了一眼,它们都还活着。

排排坐,摆拍一张照片,希望它们继续绿绿地活下去。

封在方寸之地,大家对于家里每一株植物的变化都更加敏感了,希望有朝一日我们也能像它们一样,在阳光下绽放生命力。也许做不到盛放,活着就好。

Day 03(4.3)抗原 11:36

昨晚“上海发布”的天气预报里有一句话:天气再好,也要“摒牢”,足不出户,加强自我防护,为战胜疫情出一份自己的力。扫了一眼未来一周的天气,今年的清明不会雨纷纷,不仅一滴雨都没有,温度还“将处在较常年同期偏高的水平上”,下周日的最高温要接近30度了。

这样晴好的天气,大家却都锁在室内,开窗成了感受春天的唯一方式。这几天打开窗,无一例外,看到的都是邻居晾晒的床单被罩。小时候我就发现每逢晴天或多云,包括妈妈在内的长辈对于晾晒有一种特别的热忱,并且每次晒被子都一定要使劲拍打。长大后离家去北京上大学,每次回上海的当天,妈妈都会跟我强调一遍,我房间的床单被子都已晒过,让我放心睡。即使是现在,我早已给妈妈添置了烘干机,她还是喜欢衣服被子“被阳光晒过的味道”。而我自己住的老小区里,除了每家每户窗外的挂衣杆以外,小区里的大多数空地上、任意两根电线杆中间,都能搭起一片晾晒空间。悬挂着的不仅是床单被罩被芯枕头等大件床品,就连球鞋拖鞋、茶叶陈皮、老姜蒜头,也会摆放在这些大大小小的角落里。

足不出户,自然就不能在小区的公共空间里晾晒了,但又赶上换季,而且这几天马路上几乎没有车开过,室外灰尘少了许多,于是家家户户的晾衣杆都成了毛巾被子的海洋。惭愧的是,我从未掌握把厚重的被子悬空挂出去的技巧,总害怕衣杆会带着我一起自由落体,所以只能默默观察邻居的花被子了。

邻居家有一个还在上幼儿园的小女孩,被罩是喜羊羊图案
楼组长阿姨家粉嫩的床单,照片发到群里,小伙伴表示床单对面是玻璃幕墙高楼的景象颇有深意

除了欣赏邻居家的四件套以外,今天上午终于运动了。在过去三周“封-解封-又封-解封-彻底封”的日子里,我充分抓住每次解封的机会,掐着48小时核酸结果的时间点,去附近的两家健身房锻炼,直到彻底封。还好,前天看到J&J推出了线上课程,立刻约上。以往1个小时的Body Combat搏击改成了45分钟的腾讯会议课,教练是我熟悉的,今早10点开始。9:55,七八位换上运动服和运动鞋的同学已上线:

还在调试中的我们:既要看清楚教练的全身,又要让教练看到我们的全身

Body Combat里有不少跳跃、跳踢、跳着走、跳着跑的动作,开始前教练提醒我们,如果担心邻居投诉,就把跳跃都换成深蹲。我的活动范围不够大,因此每个本该移动的动作都改成了原地,尽管如此,45分钟的BC还是让我大汗淋漓。过去四五天平均步数低于2500的我,今天终于感觉又活蹦乱跳了。

惯例的每节课后拍照改成了截屏,教练还一直在为自己中途断网感到抱歉,说以后熟练了就好了。我们的一致反应当然是,但愿线上课不会那么久。

我想到了这几日书写的主题“希望只写十天”。希望可以在健身房相见,希望疫情早日结束,希望大家都可以出门买菜、出门看花看树、出门感受光合作用,甚至希望回到办公室开会工作……希望这个,希望那个。但如果当下的困境没有那么快结束,如果我们要一直和不断变异的病毒斗争呢?

也许,不可控才是生活的常态。在这样的不可控里,打开窗子看远处的高楼和近处的树木、想方设法运动、珍惜抢来的每一棵绿叶菜、在关注社会新闻的同时又照顾好自己的心情,这些是我能掌控的。

Day 04(4.4)核酸 8:44

今天的好消息:给妈妈所在小区申请的盒区团购成功,看来提交诉求还是有用的。


早餐时读了包慧怡老师今早刚发的诗《直到姓名化作齑粉》,摘录在此:

在恸哭的陵墓里,如果信仰

放出光芒,大理石扇动翅膀

请你高声念诵渡亡经,并祈求

神,让他们永远死亡。

——巴列霍

是这春光的炫美而非日晷割裂了口唇

所爱的一切正受难,而我无从返身。

楼窗外的击缶者,黑洞里的祈援人

两年后,一切今非昔比,一切毫无变更。

一簇虚幻的铃兰投影在终年宵禁的墙垣

人们有无限耐心,直至姓名化作齑粉。

被带走的婴孩被放弃的老人被驱逐的底层

蝰蛇以鳞刃丈量大地,无视腹中火的熵增。

为腾出隔离病房被拔管遣返的爷爷

在养老院禁闭两年已认不出我的外婆

你们,是他们发誓要首先保护的人。

幸好你已不在,父亲,我从未想过

会说出这种话,强行断药,做不上化疗

用不上镇痛,若你在,我想我会想谋杀。

缺席之光阴使我毕业为遗物整理专家

父亲的手机,外公的书籍,我的心——

一切都可折叠,一切都能化约,会见证:

重重顾忌使我们都成了懦夫

决心的赤热光彩被灰白的思虑遮盖

……逆流而退,失去了行动的名分。

站在通往阿维尔诺的沥青湖畔

人们最后一次向苍空伸出双手

     抓住了蜉蝣。

(20220404)

2020年末,我从北京回到上海,至今已一年半,却从来没有见到过我的外婆。她所在的养老院从2020年初就一直封闭,无论外界的疫情怎样变化,养老院都没有开放过家属探望。在进养老院以前,外婆只是腿脚不方便,五脏六腑一点毛病都没有,意识也很清楚,但自从进了养老院就一直被要求躺着,护工人手有限,往往是一个护工负责六七个老人,有时甚至要把一些意识不清的老人绑在床上,只为了保证老人们都不受伤、按时吃饭睡觉。

养老院还没有封闭的时候,我和妈妈去看望她,总会把她从狭小的单人床上解放出来,让她坐在轮椅上,推出房间,在走廊上晒晒太阳,春天妈妈还会在养老院的花园里摘几朵花拿给外婆,外婆就一直笑着看我们,每当这个时候我就会拿出手机给外婆拍照,外婆还知道要看着我的摄像头。

即便如此,家属还是做不到每天探望,所以缺少下床活动的外婆肌肉日渐萎缩,疫情前我每一次去,都觉得她的大小腿比上次见到时更细更瘦了,但那时她还可以叫出我的名字,偶尔还会和我一来一回地对话,问我什么时候去北京(那时我还在北京工作)。而每次从养老院出来,妈妈都会感叹,“也就是勉强活着了吧”。

看着一日不如一日的外婆,我也想过能不能给她换家养老院,也许护工可以照料得更好一些。但一想到外婆一直对自己的家乡有很深的眷恋,不愿意离开川沙这片土地,而这里合适的、且还有床位的养老院并不多,连现在这家也是舅舅托关系找来的,于是我只能放弃这个念头,还安慰自己,至少这家的护工不会打老人。

2020年、2021年、2022年1-3月已经封闭两年又三个月的养老院,大概率接下来还会继续封。外婆可能已经很久没有从床上起来了,没有人陪她聊天,更没有人推她晒太阳。而眼前连我们年轻人的抢菜吃饭都那么困难,外婆吃得可还够呢?昨晚,我带着这个绝望的问题问妈妈,她的回答是,公立养老院吃的总归有保证的,让我不要担心。

“那外婆应该也还活着的吧?”我小心翼翼地问。

妈妈显然是停顿了几秒,“不在了会通知家属的。”

噢,那可能现在真的只是心还在跳,打成糊糊的东西还在吃,生命质量=零了。

我想起疫情前最后一次见到外婆,那次我大半年没回上海,外婆已经不太认识我,而且那天她没有从床上起身,一直躺着喊“妈妈”。不是喊我的妈妈、她的女儿,而是喊她的妈妈。护工说外婆可能是在喊疼,“这里的老人身体不舒服的时候都喊妈妈,可以喊上大半天”。

疼了就想到妈妈,这大概是人的本能吧。我突然感觉眼前满脸皱纹的外婆像一个孩子,本来就不高的她肌肉萎缩后,身躯显得更小了。

你们,是他们发誓要首先保护的人。

是么?

Day 05(4.5)8:44

打字前瞅了一眼时间,exactly the same as yesterday,生物钟真是太规律了。虽然今天是浦西封控以来第一个阴天没有自然光照进房间,我还是在7点整准时醒来,和每一个正常的工作日、每一个正常的周末一样,准备相似的早餐,十分钟以内的刷牙洗脸抹脸,边听播客边吃早餐,看看上海发布的疫情新闻(这两天疫情新闻发布的时间更早了,从过去的8点多提前到7点半至8点之间),看看没有被我最小化的微信群聊了些什么,等我洗完锅碗,差不多就以1.5倍速听完了一期70-80分钟播客节目。

我的生活就是这么日复一日的,规律。

2020年上半年,我还在北京,居家办公将近四个月。刚开始是紧张害怕手足无措的,慢慢的就开始习惯抢菜做饭,也开始计划利用这段难得的慢节奏生活来完成些什么:读多少书、背多少法语单词、看多少标记了想看却一直没看的电影、写多少文章……

事实证明,即使生物钟让我保持了早睡早起、按时吃饭的习惯,在和往日同样的时长里,我并没有“完成”比以往多太多的事。每天看着新增病例数,刷着这里那里的社会新闻,近处还有自己的朋友、朋友的朋友不同程度地受到了疫情的影响,在这样的环境下很难完全抽离,很难在真空中平静下来只做自己的事。

如今再次进入居家模式,和两年前的我相比,没有太大的长进。参加三明治特殊的每日书算一个(笑),从Keep简单的活动到掌握了“如何在不影响邻居的情况下在家BC”也勉强算是体力上的进步,然后好像就没有了。两个月前就想好要更新的播客还是没有录,去年12月在三明治每日书初次尝试的超短篇小说还是没有改,工作上计划做的一项专题研究迟迟没有开始……

不过也有已经完成的事:B站杨宁老师的文学理论课听完了、韩剧爱的迫降看完了并且哭得特别纯粹、跟着上话看了几场录播的话剧但还是觉得要去线下。

这是东亚做题家to-do list过长、升级打怪心态过重的通病么?


9:51,今日清明,两年前的今天是全国哀悼日,为了在疫情中离世的医务工作者,从10点起鸣笛哀悼三分钟,各大APP也都改为灰色。今年理应还有更多,132人和远处战火中受难的人们,在眼前自己都被封的情况下,好像被遗忘了。

21:53 窗外安静,鸟已睡,一位骑手驶过,等红绿灯(虽然并没有大车)的间隙在刷手机,可能在看路线图。

Day 06(4.6)核酸 8:32

“希望只写十天”的幻想破灭,昨天下午得知小区有一半的楼栋已封,整个小区7+7,被封的楼栋14,虽然我不觉得7+7和14有多大的区别。很奇怪的是,我们小区前几轮的核酸和抗原都没有问题,想来这次的结果只有三种可能:

  1. 前几轮没有真正覆盖小区里的每一个人;
  2. 就在封控的这几天里,由于团购、买菜以及几次核酸检测而接触了病毒;
  3. 核酸、抗原都是会出现假阴的,这是经典的独立事件和条件概率算术题。

我们楼目前还是全阴,所以楼门口没有一道黄线。在单独的楼栋群里大家都说尽量内部匀一匀物资,减少不必要的团购和外卖,保持本楼的决赛圈位置。但与此同时,我们楼里包括我在内的大家也都在小区的大群里团购接龙,虽然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送到、送到以后也可能不安全需要仔细消毒,但如果真的连最基础的食物都耗尽了,和可能会感染的风险相比,每个家庭都会选择先填饱肚子吧。

我再次打开了冰箱,调整了几天前定下的每餐食谱。今天的早餐和4月1日的早餐一样,区别只是今天的卷饼卷起来以后不是满溢的状态,因为菜和肉的量都减少了。类似的,我开始盘算是否要从最近的每天一顿若饭的代餐改成每天两顿代餐,这样每天只需要消耗一顿主餐的食物量……

在一台Macbook上打出以上这段话,真是一件一个月前无法想象的事。过于沮丧,让我转个折,记录一件昨晚发生的神奇(但也不全然美好)的经历:

昨晚20点多我洗完澡,收到一条公众号推送“老年居民药物紧急求助:上海市XX小区”。我以为我看错了,这是我的小区名字啊,点开一看,果然是昨天下午小区突发开始封楼以后,在离我几十米的被封楼栋里有几位老人的慢性病药物快要耗尽,但又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社区医院关闭、不会线上买药、离休干部没有医保卡等等)无法及时补充药物,所以就有了这条求助消息。

我拨通了文章中留下的手机号,得知这位作者就住在这栋被封的楼里,已经联系了居委正在想办法,发出求助消息是想作为back-up,毕竟所有手段和渠道都需要时间,而有一位老人的药物只能再支撑三天了。我们互道保持联系后,结束了简短的通话,我赶紧往我们楼的群里发消息,问大家有没有关注楼里老人的药物储备量。今早就在10分钟前,小区开始逐一统计,为了防止老人不用手机,看不到消息,楼组长每家每户地上下跑(此刻突然觉得我们这栋总高6层的老公房是有优势的……)目前楼组长得到的消息是,社区医院可能快要开门了,统计完药物会安排发放。

🙏🏻

此刻只想发这个表情。

而昨晚这件事的神奇之处在于,我关注的这位作者竟然和我同小区,而我会关注这个公众号的原因也是纯粹偶然,因为它和我当时想找的另一个号同名,虽然我当时很快就意识到了它不是我要找的账号,但我翻了翻历史推送,也不失为有趣的内容,所以并没有点击取消关注。只是因为它更新得非常不频繁,所以我也不太会注意到它的存在,就在几乎快要忘记这个账号时,我的小区名字突然出现在了我关注的公号更新里。

也是因为这样,我才会关注到小区里、楼道里老人小孩可能会有的药物短缺问题。

谢谢你啊!


这条补在留言区里好了,9点多时收到了昨天团购的水果!昨天下午成团,凌晨送到的小区门口,是我第一单成功收到的团购订单。还有草莓!喷完酒精了,照片不好看,量也不多,但值得纪念:

16:30 洗干净的样子

晚上又看到一个小区因为团购而团灭的聊天记录,不知真假,但偏偏团的就是🍓,慌了几秒钟,然后看开了……

Day 07(4.7)抗原 9:04

慌乱恍惚的一晚

昨晚22:30准备关网睡觉,看到部门微信群里同事突然发出的消息“不幸中阳”,我调整了一晚上的心态又慌乱了,这是目前身边人中的第一个阳。昨天网上有阳性患者家中宠物遭难的新闻传出,而这位同事也有两只小猫,还好已果断闪送给了附近的朋友临时照顾。同事在说这些事的时候已经平静许多(至少隔着屏幕看起来如此),正在收拾行李,等待转运,还不忘提醒我们一定要做好快递外卖的消毒。甚至,我今早查看邮箱,还看到了昨晚22:39他发来的工作安排邮件……

从群里的反应来看,大家已经逐渐有了对病毒的共识。病毒本身没什么,同事是经常参加马拉松的85后硬核选手,主要的症状是类似感冒的嗓子疼、乏力和低烧,一到两周就可恢复,困难的是集中隔离的种种不便、心态上需要接受调整的过程。

得知同事中阳的消息时,我昨天上午核酸的结果还没有出来。看到包括同事在内的不少“多次阴性后转阳”的例子,我很紧张。健康云已经崩了,核酸得去支付宝随申码查,我刷了几次,还是没有出,又去刷几天没打开的每日优鲜,准备试试23:30的一波,越刷越困,恍恍惚惚睡过去了。整晚都不安稳,似乎在做梦,又好像完全醒着,天气变热而我还没有换被子,感觉自己出了好多汗,迷蒙地过了一夜。

今早照旧6点不到就自然醒了,果然是出了汗,头发和床单都有些潮。本想抢6点的美团买菜,可是意念中似乎有一股力量抓着我,不让我伸手去摸扔在被子上的手机。明明是自然醒,却还是很困,但又睡不着了只能起床。拉开窗帘,已有些许阳光,但今天似乎没什么风,隔着雾气,对面的楼和树都不清晰。

走向洗手间,然后发现,生理期到了。

查了下库存,可能后天要向邻居借卫生棉了。

12:30 今天不做核酸,改做抗原,邻居一家五口有四个两条杠了…他们往群里发的照片还是五个摆在一起拍的,看得我…密集恐惧症了…现在复测中。他们家里的小女孩还很小啊…

TBC

Day 08(4.8)抗原 8:55

复盘昨天下午至今的情绪起伏,承认吧,你就是恐惧

昨天下午邻居一家人的两轮抗原结果都是四个阳,他家的小女儿发烧2天了,但他们前天核酸的结果又都是阴。目前还没有大白来做核酸复测,也没有人来消毒。我家的窗户和他家的大门只隔了一米,他家因为房子小而住的人多,所以常年开着大门,让小孩在楼道里活动。从昨天下午到现在,即使已有几位邻居在本楼的群里提醒过他们,他家依然时不时打开门。而住在一楼、前天给这家送过退烧药的姐姐私下和我说后悔莫及。

慌乱的我找出了前几天看到的如何给室内管道消毒、密封的文章,细细读了一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里面提到的各种材料和工具,只能照顾到力所能及的注意点。昨晚做饭我没敢开油烟机,洗澡没敢开浴霸,打扫完房间也没敢开门扔垃圾。

睡前,在哥本哈根的朋友发来微信,问候我在上海怎么样了。我看了下当地时间,确认了她是否方便,就直接开了视频聊天。我们上次视频是在去年圣诞,昨晚她告诉我,今年2月她已经感染过omicron,发了三天烧,在家躺了七天就恢复了正常。和她聊过后,我紧张的心情平复了些许,准备躺平(字面意义的躺平),支付完群里团购的牛奶钱,就浅浅地睡着了。

早晨起来,邻居又已经开门关门好几回,我发现自己突然不再有在群里提醒他们的念头。想来他们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连续多次核酸阴性以后突然两轮抗原都是阳(且至今还没有人来再次核酸验证),我不知道他们一家五口是否都打满了三针疫苗,小孩高烧他们肯定是最着急的。他们和我一样,都只是住在这层楼的普通居民。如果是我感染,我应该会关紧房门,但我也不希望邻居把我当成异类,不希望邻居因为给我送过药、有过接触而后悔不已,不希望因为自己而让一栋楼都被封起来、给所有人带去麻烦。

可如果真的是我,即使我不希望这、不希望那,我又能怎么办呢?

我是真的害怕了。

Day 09(4.9)抗原 12:30

今天群里共写团购。正好从昨天傍晚到今天上午我陆续收到了三单团购,中午就记录如下。更多丰富厉害的经验教训可以参考三明治发出的合集。


记录者:天悦

职业:不重要了

所在区域:静安区(老闸北)

封控时间:9天

团购角色(可能会多个角色):参与过其他团长组织的团购

发起过或团购过的部分物资:已收到的团购物资有牛肉丸、少量水果和常温奶,已发货的团购物资有鲜奶、牛排鱼柳鸡腿套餐,下了单没消息的团购就太多了……可能今天还会参与另一个水果团购,正在考虑是否要发起一个冷冻食品团购,从目前我们小区大群里的响应情况来看成团没有问题,但还在联系商家中。

想和大家分享的团购故事/经历:

12:34 此刻刚搬完自己和邻居团购的8箱常温奶,正好看到这个征集,就来写几句。目前还没有当团长的经历,但一定要来夸一夸我们小区两位团长:

  1. 牛肉丸团长。就住在我们楼栋一楼,一位来自汕头的小姐姐,因为直接可以联系到距离我们小区两条街的潮汕菜馆老板,所以昨天上午组的团,昨天傍晚老板就送来了货。牛肉丸是30袋起团,我们很快就成了团,团长没有用任何一款小程序,就在笔记本上按照楼栋汇总统计。牛肉丸送到以后,因为量不多,分发也很快。昨晚我已经吃上了。
  2. 小区第一“奶姐”。大群里她先发起的牛奶团,既有常温奶,又有鲜奶。由于大群是这次疫情才逐渐壮大人数的,所以大群不断有人新加进来,第一句就是“有团牛奶的么”,后来“奶姐”直接把群昵称改成了“光明蒙牛牛奶”,导致再后来进来的人看到她那么热情张罗,一开始还误以为她是商家。她也没有用任何一款小程序,就用最简单的excel统计牛奶份数,然后建小群组团。今天我是6点半醒来的,看到她在小群里3点多的发言,说今天白天常温奶会先送到,真的感动不已。刚才10点多送到后,由于她是少有的还没被封的楼的住户,她又一个人下楼对接,和大白一起按照顺序发放至每栋楼。她在小群里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好了我全部分完了,回家消毒洗澡”。

如果要给其他小区一些建议和提醒,你希望分享的是:

  1. 住户直接有私人渠道的、或者商家仓库就在小区附近的团购最靠谱;
  2. 减少SKU,一项团购不要有太多选项,比如就是单一的牛肉丸、单一的特仑苏,或者一份套餐,成团效率会高很多;
  3. 当前人力不够的情况下,真的真的不要团改善型物资了,我们楼里的咖啡都是互相接济,太重的东西,比如油,也可以先邻里之间匀一匀;
  4. 除了能够参与团购的年轻人以外,也多关心楼栋里不会操作团购、接龙、指定转账的老人,团的比较多的都可以互相匀。
  5. 又想到一个,虽然目前还没收到,但参加的有一个团购是先和居委报备过的,由于目前社区居委、大白也都对团购的安全性很警惕,所以提前和居委报备一声,在配送、接收、分发的阶段可能会比较方便。

Day 10 (4.10)核酸 12:00

昨天看到团购共写里其他小伙伴写的一些,想起前几天远程教妈妈操作如何接龙、如何指定付款,再看到我所在的几个团购群里都采用的这种原始方式,觉得比起快团团、群接龙等小程序来说,直接在群里操作的方式还是更常见的。昨晚和今天上午花了点时间做了一份指南,就作为今天的书写啦!

目标用户妈妈再次表示可以看懂。

Day 11 (4.11)9:30

在封控期间,此刻让你感到幸福的一件物品/东西或者一只动物、一株植物是……

不止一件。是除了国内股市以外的,所有绿色。

今天最高温34度,我比平时醒得更早了,先做了一套瑜伽,再吃的早餐,然后收拾了房间。现在才9点半,如果是往常,我刚到办公室没多久,而今天已经感觉做了不少事。此时此刻甚至生出了“岁月静好”的错觉。

但显然,今天是浦西封控的第11天。

这次我的【上海此刻】书写主题“希望只写十天”已经破灭。

好在:

  1. 昨天再次全员核酸,我还是阴性(结果是凌晨2点出的,再次向检测人员致敬);
  2. 在延迟了至少五天后,今天我们小区终于进入了上海发布的榜单(是的,我已经把这看成是离解封更近一步的好事);
  3. 经过几轮团购,我的冰箱现在又满了,蔬菜水果可以支撑至少4天,肉类已经足够吃半个月,牛奶按照每天250ML计算的话都能喝一个月了,而且据说我们小区的第四波物资牛奶正在路上,最近几天团购可以先停一停了;
  4. 在浦东的家人现在吃喝和生活用品也都还够,前几天社区主任开始统计的小区老人药物短缺问题已经解决;
  5. 我还在居家办公,还需要盯着邮箱,上周五发了这个月的工资,没有少。

环顾房间一圈,看到十天前拍照写过的四盆植物现在还活着,还是绿的。似乎除了国内股市以外,绿色总是让人安心的颜色。绿码、绿植、绿灯、绿叶菜……

20:37 感觉今天路上的车变多了,不仅有大货车,还有小轿车。

Day 12 (4.12)9:02

这两天开始指导不在上海的朋友囤货,除了吃喝还有生活用品、药品,“经得起放”的东西都可以多买一些堆在家里,哪怕是“经不起放”的绿叶菜也可以用冷冻蔬菜、晒干的菜干代替。甚至已经有朋友下单冰柜,就像正在装修房子的我已经和工长沟通修改冰箱预留的尺寸。在和朋友说买这买那的同时,我想起了十多天前的自己。

在四天的时间差里,浦东人民已经困在家中有心无力,浦西人民怀揣着即将进入zhan shi zhuang tai的心情疯狂抢购。我不知道别人是按照多少天的量来买东西的,我只考虑了一周的备货量,并且沾沾自喜地以为自己已经多了三天的储备。

显然,还是我准备得不够充分。就像“希望只写十天”一样,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

但是,多少才是够呢?现在在北京、杭州、成都、广州等各地的朋友,除了保质期长的生活用品以外,采购食材需要考虑多长时间的备货量呢?

当前的情况就是nobody knows.

也许这次的封控会改变年轻人的生活习惯,也许以后我们也会像经历过XX的长辈一样开始囤积,但如果没有一个稳定的普遍预期,没有人能答对“多少才是够”这道题。

亦或许,我们需要的不是答对这道题,而是即使大家都答错了,也不会被判死刑。容错率比正确率更重要。

Day 13 (4.13)抗原 9:58

好消息:一早又来抗原,邻居一家五口已经阳转阴了,不知道要不要继续核酸复核,不知道还会不会转运。楼道的微信群里有人发出了恭喜的表情包,感觉…有些奇怪。

坏消息:半小时前,我妈发给我核酸待复核的结果。打通电话,她说她们五人一管,今早都接到了“待复核”,而刚才分别做抗原又都是阴。想到之前另一个群里的朋友也是复核为阴的情绪波动,希望妈妈也是如此。妈妈快速地和我通完电话,继续去吃早饭了。

不好不坏、陷入倦怠的心情:对“团购”生出了奇怪的态度,把小区的几个大群和几个团购群最小化了,短期内不想再看到团购和接龙的消息。已经疯魔了。

4月13日降温,刮大风,马上要下雨。通知上午抗原,已全体做好,等待下午核酸。不知道下雨做核酸会有多么麻烦。医生护士、社区主任、志愿者、楼组长、大家,都累了。


14:09 楼栋群的对话记录如下,今日会心一笑的来源:

邻居1:楼下有只鸡

邻居2:楼下除了鸡还有别的东西吗?比如一个天猫的袋子之类……

邻居3(我):好想笑😂😂

邻居4:我也在笑

邻居2:哈哈哈哈哈哈哈

邻居5:我以为是活的鸡!开开心心点进来然后…

邻居6:门口有一只光鸡是谁的去拿

邻居5:天呐有猫在吃 快去拿 对面的邻居拍的

邻居7:我的天哈哈哈哈哈哈 我服了

邻居8:谁的🐔~再不拿要被叼走啦

邻居9:感觉小区的流浪猫也是饿疯了

邻居10:有人拿了吗 拿回去要消毒啊

邻居5:要不要先拿进来放在楼道里啊

邻居8:挂门上

邻居10:是咱楼里的吗?还是别人放错了

邻居5:不知道呢我也没加那个鸡的群

邻居3(我):还有鸡的群啊…

邻居8:还有鸡的群啊…

邻居5:真的好多群

邻居8:我去挂起来

邻居10:看着太美好了这只鸡

邻居3(我):今日份愉悦😂

邻居2:天哪我以为是真空包装

感觉不配图无法get全部的笑点:

再次感慨,这次团的好多肉类都是这样的整肉,和我平时习惯在盒马或其他超市购买的处理过的肉禽鱼虾相比,多了一道处理生肉的过程。生活经验匮乏的我…基本都是一顿乱砍,画面极其美丽。


22:19 妈妈核酸复核结果阴性🙏

今晚我不用等团购物资送达,又伴着雨声,希望可以睡个好觉。

Day 14 (4.14)核酸+抗原 9:30

今日共写“居家送药/购药/药物救助”主题。

记录者:天悦

职业:反正都是家里蹲

所在区域:老闸北新静安

封控时间:这一波是从2022年4月1日开始的,再之前封-解封-封-解封的过程就不说了

需要的药品:我自己没有,我们小区老人的药品问题也已基本解决。

想要记录的经历:

自从封控以来,在社交媒体和微信群里看到的关于老人小孩药物紧缺、慢性病得不到救治的消息太多太多。随着在家憋着的时间越来越长,明显感觉到所有人的情绪都徘徊在崩溃的边缘。在这篇药物救助的共写里,我想记录我们小区的“优等生”做法,不是为了炫耀,而是想让大家看到,尽管现在有各种各样的问题,还是有考虑周到、尽心负责的街道和社区。如果可以稍稍改善一下大家的抑郁,就最好了。

(其实4月6日写的大致就是这个经历,现在有了新的进展,补充汇总在这里)

(我自己什么忙都没帮上,只是一个记录者)

4月5日20点多收到一条公众号推送“老年居民药物紧急求助:上海市XX小区”。我以为我看错了,这是我的小区名字啊。这个公众号我关注了挺久,但因为更新不频繁,我几乎已经忘记它的存在,在手机屏幕上看到自己的小区名还是有些惊讶。点开一看,果然是前一天下午小区因为有了第一个阳性而突然开始封楼以后,在离我几十米的被封楼栋里有几位老人的慢性病药物快要耗尽,但又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社区医院关闭多日、不会线上买药、离休干部没有医保卡等等)无法及时补充药物,所以就有了这条求助消息。

我拨通了文章中留下的手机号,得知这位作者就住在这栋被封的楼里,已经联系了居委正在想办法,发出求助消息是想作为back-up,毕竟所有手段和渠道都需要时间,而有一位老人的药物只能再支撑三天了。我们互道保持联系后,结束了简短的通话,我赶紧往我们楼的群里发消息,问大家有没有关注楼里老人的药物储备量。

所幸,第二天,小区就开始逐一统计。为了防止老人不用手机,看不到消息,楼组长每家每户地上下跑。当天,社区主任给我们的答复是,社区医院可能快要开门了,统计完大家的药物需求,楼组长会再次上门收取大家的医保卡,然后由志愿者统一为大家去配药。而针对身边没有医保卡的特殊情况,就先用身份证代替,由志愿者和社区医院沟通。

当天小区还要全员核酸,也需要主任和志愿者(因为封控的楼越来越多,符合条件的志愿者也越来越少)跟进。一直到4月8日晚,楼组长在群里更新配药进展,药物已经送交到有需求的老人手中。

昨天(4月13日),楼道群里再次发出通知,第二次上门收取医保卡,如有新的配药需求可以代购。看到这条通知时,我简直要落泪了。

如果要给其它人一些建议和提醒,你希望分享的是:

  1. 常见药邻居互助。
  2. 不在上海的朋友现在除了囤吃的,一定一定要检查家中的药箱,该配的全都配齐,祈祷全都过期用不上。
  3. 从这几天关注的例子来看,不管自己所在的街道社区和居委会是否给力,要善用互联网和社交媒体资源。一句老话摆在这里“会哭的孩子有奶喝”,虽然心怀“不管会不会哭,每个孩子都能有奶喝”的美好期待,但在现在资源紧缺、“奶”不够的情况下,求助互联网的转发和传播。发布求助信息要直白清晰,不要太多情绪性文字,把困难、需求和所在地讲清楚(我关注的公众号发出的文章里列了一张详细的表格,把缺少的药品从名称到规格到需求量都写得很清楚),这比痛诉街道管用,转发者也可以在转发过程中提炼信息,这比表情包管用。

晚上得知领导离开方舱了,虽然还是一周不能出家门,但至少可以每晚关灯后睡觉。

Day 15 (4.15)抗原 9:07

每天早晨做抗原,8点前或是9点前把结果发到楼栋群里。一个试剂盒,像验孕棒,像法官手里的榔头,等待那几滴液体往上流,等待显现几条杠。如果当天不做核酸的话,这前后加起来不超过2分钟的取样(捅鼻)检测时间,是一天中离这个病最近的时刻。

其他时间,为全家人吃什么、怎么买而发愁。——一个还在领工资的普通人

其他时间,白天组织小区所有楼栋的核酸检测、物资发放、配药送药,晚上街道统一开会确定第二天的工作任务。——一个还没撂挑子的居委主任

其他时间,盘点着花钱进货后堆在那里、快要烂掉的芒果,计算自己要损失多少钱。——一个零售水果商

其他时间,拿着公司的通行证向居委申请“出小区证明”,得到的答案是“出去了就不能再回来”,每晚送完货先去做核酸,然后回到仓库睡觉。——一个运送保供物资的司机

还有许许多多我没看到的,无法想象的。

Day 16 (4.16)核酸 17:10

时隔一周,小区再次上榜,相当于一周白关。

我收回前几天说的“只团必需品”。

守住不团桶装水的底线,但是,我要团咖啡!我要团陶陶居!我要团wagas面包福袋!

摆烂。

整座城市都在摆烂。

Day 17 (4.17)抗原 9:28

凌晨被楼道里的声音吵醒,我以为已经四五点了,一看时间才不到一点。如果是平时,我肯定会接着睡,但昨晚发出声音的是之前抗原阳性、已经闭门不出一个礼拜的邻居一家。开门关门声音不大,可能只有我们同一层的才能听到,但一直没有停止。

我打开了灯,走到桌前拿起了手机,发现楼栋微信群和我们几个年轻人另外组的团购微信群都一百多条消息。挣扎着撑开了眼睛,读完全部消息,得知虽然邻居抗原结果已经转阴,但核酸两次待复核后还是阳,且除了我的邻居一家以外,同楼的还有人也复核阳性了。为了保护大家的隐私,社区主任只说我们也是阳楼了,要封楼,并没有说是谁阳性了。而楼道里有声音是因为疾控中心要把他们转运了,马上还会来消杀。

看来还是在坚持转运的。

我告诉自己,再不睡免疫力就下降了,赶紧睡,同时我又很害怕,我觉得自己好像也不太舒服,不知道是呼吸还是肠胃。晚上睡觉我是关着窗的,没有通风,我感觉屋子里都是病毒,整个楼道都是病毒。两个声音在脑子里打架。邻居最后一次把门关上,楼道的感应灯暗了,然后整栋楼的水枪声、风箱声就没有停过。

我还是睡过去了。

今天早上无奈还是7点多就醒了,在床上翻来覆去不舒服,还是起床了。还好,今天有大太阳。

早餐时楼栋微信群的对话记录如下:

7:45 楼组长蒋阿姨:非常的抱歉,昨天睡得比较早,没有及时地给予回复。疫情把我们拖得都非常疲惫,大家也很辛苦,严格地足不出户,每户的生活垃圾要求放在门外,我逐户上门回收,后来由我的爱人上去代收。近段时间由于物资的缺乏,购买量较大,外包装有泡沫的,也有纸盒的,都扔在门外,有时一天要收三次。直接的污染源可能都落在了手上。401室前天的抗原不稳定,一连发给他们三次,直接密接。我爱人进行了复核,结果阳性。401室三人加之我户,共4人已隔离转运。十分的抱歉…拖累大家了,深表歉意!

邻居1:小蒋,你老公也是为了大家,如果楼道垃圾不及时清理,污染源可能会传染更多。

404(我):蒋阿姨太辛苦了!不要说什么拖不拖累的,更不要觉得抱歉,您为我们楼上上下下做了太多,别想太多,转运的也就是集中隔离,一个礼拜就回来了,大家都会好好的🙏🏻🙏🏻

主任:该说抱歉的是我,没有保护好志愿者、楼组长。对不起啊!

404(我):都不要说抱歉,大家都是一体的。

楼组长蒋阿姨:我们的主任非常辛苦,为了工作夜以继日。住在楼上的听不到,我们住在楼下,凌晨主任还经常在社区布置工作,掌控整个大家庭,夜晚22点多还在一户一户发药。那天下着暴雨,主任的衣服都淋湿了,手机也进水了。602的米所剩无几,主任23点多把米送来,牵挂着每一个人。

楼组长蒋阿姨:感谢404,你的爱心,你的乐于助人,我深为感动。

404(我):😞我领导去了一个礼拜集中隔离,现在已经回到家了,没事的,大家做好该做的防护,正常吃吃喝喝,这病毒就战略上藐视它,战术上重视它!

楼组长蒋阿姨:非常有道理,赞成🌹我们楼的居民大家都互相牵挂,互相关心,感动的事例层出不穷,患难见真情,难能可贵。

404(我):蒋阿姨需要啥随时说。

邻居2:你们真的很辛苦,大家一起加油。

楼组长蒋阿姨:谢谢你们,我们没有做好防控,还要让大家封闭14天,心情非常沉重,真的对不起你们。

邻居3(和我同一层的天使):谢谢蒋阿姨和主任做的工作!得知蒋阿姨和叔叔的情况真的好心疼,都是为了楼里的大家,感谢蒋阿姨和叔叔的付出!希望一切顺利,咱们楼几位尽快回来!

楼组长蒋阿姨:谢谢你!你也是极有爱心的,你母亲寄来的菜,自己留了一袋,全部拿下来给了我们,伸出温暖的手帮助左邻右舍。东西我不缺,你们年轻,父母都不在身边,没人照顾你们,你们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邻居1:对的,大家要保护好自己,加油。

404(我):应该是我们年轻人照顾大家!

邻居3(和我同一层的天使):请阿姨不要说对不起,都是一家人,阿姨的付出都被我们看在眼里。

邻居3(和我同一层的天使):对,应该是我们年轻人照顾大家!

楼组长蒋阿姨:我看到了你们年轻一代人的高尚品格和品质,很多都是我们这一代不具备的,我们要向你们学习。

邻居3(和我同一层的天使):希望蒋阿姨一切顺利,不要想太多,尤其记得我们楼里不会有人,也不该有人责怪阿姨!请阿姨放宽心,这几天权当休息,尽可能地吃好喝好多休息,有什么需要随时和我们说~

邻居3(和我同一层的天使):祝愿咱们楼几位都尽快恢复健康❤️🙏🏻🙏🏻

邻居1:健康高于一切,保护好自己。无法预料的日子里,我们平平安安就好。让我们用感恩的心,迎接灿烂的明天。

邻居4:阿姨您辛苦了!😭😭好好休息,早日康复!之前是您照顾我们,现在是该换我们照顾您了!您老公也是为了我们😞

邻居5:阿姨辛苦了,为我们楼付出了太多,无以为报,真心感谢!要保持好心态,愿早日恢复健康!

邻居6(我们的牛肉丸团长):阿姨放宽心好好休息,我们一起加油👊🏻

邻居7(中文可好了的韩国朋友):蒋阿姨,真心感谢两位的辛苦,愿早日恢复健康❤️

邻居8(和我一起分陶陶居套餐的天使):谢谢楼长阿姨一直以来对我们的照顾,辛苦了!当然不用说对不起,病人没错,更应该被保护😭😭你们放宽心态好好休息,补充维生素,一定可以早日康复!!!

楼组长蒋阿姨:谢谢!这期间你一直牵挂着304独居老人,私下问我老人缺什么,我帮你问了,老人不缺东西,你又默默地把自己的卷心菜送给了304室,感谢你一份诚挚的爱心,我们一起加油❤️

邻居9(我们的志愿者!每天在楼道里喷酒精的天使):一切都会过去的!不要有任何心理上负担,也不需要道歉。我们楼道真的很不错了,我切身感受到没有一个楼道里的楼组长有我们蒋阿姨认真负责,工作到位。为大家付出那么多,接下来由我们来守护你。大家携手度过。愿一切美好如期将至!

楼组长蒋阿姨:谢谢,你也辛苦了,非常时期,保护好自己。

邻居10(联系开餐馆的朋友给全楼发肉和调味品的天使):不好意思蒋阿姨,昨天也是被关得太久了,言语之间态度不好,还请您见谅。这段时间您和您爱人的付出我们都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感谢你们以及志愿者们的付出。您不用有任何心理负担,调整好状态,守望相助,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一起加油!

楼组长蒋阿姨:不要这么说,非常理解大家的心情,关了这么久,心情都关坏了。每个人都想早些解封,但不断的扩散、不断的感染,造成了大家极度的恐慌心理。我们大家严格防范,我已经要求主任不但楼道消毒,而且阳性家庭也消毒。非常感谢你的海天味业,盐和醋解了我的燃眉之急,否则我已无法正常生活。

邻居11(和我一起分一箱苹果的天使):阿姨你们辛苦了!!真的很不容易为了大家跑上跑下每天那么早来提醒我们做核酸,还帮我们倒垃圾。有啥我们可以帮忙的您说,我们一定帮您!多多休息早点恢复健康哇!

楼组长蒋阿姨:谢谢!你们独身一人,我也关心不到你们,一直以来你们对我的配合我将铭记于心。年轻的一代,你们太优秀了,多多补充高蛋白和维生素,让我们共渡难关。

邻居12:感谢阿姨你们这么久以来的无私辛勤付出!一直以来为我们跑上跑下着实辛苦了,这几天好好休息,放宽心态,都会好的!

楼组长蒋阿姨:谢谢你!每到核酸检测,你成了我的得力助手,没有门铃都是你帮我呼唤。304阿姨不会制码,一次次都是你主动承担,予以帮助,精神可贵之极。

再往后就是志愿者天使在通知分发抗原试剂的消息了。


我一直不喜欢过于煽情的文字,更希望自己是理性冷静的。我不知道自己打下这些聊天记录是为了什么,也不知道一向痛恨“战争叙事”的我此刻怎么也会说出“战术上重视它、战略上藐视它”这样的话。

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我好想抱抱我的天使邻居们,没想到要用这么特殊惨烈的方式来认识大家。

昨晚又翻出了《疾病的隐喻》,想重读一遍,发现自己静不下心来,还是放下了。


15:20 中午发通告,小区暂停非必需品团购;小区把每栋楼都上了环形锁,唯一的消防通道被堵住;小区来了殡仪车,隔壁的隔壁的楼栋有人去世了,原因未知。

一起毁灭吧。

Day 18 (4.18)抗原 9:24

我是一个习惯上午写作的人,as you can see from my timeline… 前几天的写作还要求自己至少有一个相对确定的主题,慢慢的,就变成了真正的流水账。这流水账还不是每日一记,而是几个小时一记,因为现在的情况真的变化太快、心情也起伏太大了。而我唯一的念头就是,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全部都写下来。分隔线或是时间表,成了名副其实的timeline。

今天翻出这几周来在日程本上记下的抗原和核酸频率,加到了这份【上海此刻】里。4月1日至今,我一共做了6次核酸+9次抗原。

这些测试我都没有直接付费,但成本自然是会慢慢地、平均地摊到所有人份上的。只是,这种平均,不一定是所有人都能承担得起的。

Day 19 (4.19)抗原2次 11:14

从昨天晚上开始关注一位94岁老人可能要被带到方舱的消息,今早有了新的进展,转发后引来几位朋友的评论,然后就有了以下讨论:

朋友1:放在家,和拉去集中,都要反抗的吗?到底要怎样呢?

我:粗暴拖走一个94岁老人,连反抗都是错的么???

朋友1:放在家不管就没错了吗?

朋友1:我的意思是,两种处置方法都要反抗的话,还怎么防疫

我:我邻居四个阳,在家呆了五天才被带走,我非常理解身边有阳性的恐惧,我也知道方舱没有那么糟糕,吃得可能还比我们现在在家吃得更好,但我永远永远反对这么粗暴带走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至少应该针对老人孩子这类弱小的群体出一个兼顾的方案。某总理在上海呆了那么久了,整天指导这指导那,我不相信她和她领导下的政府想不出来一个方案。

朋友1:1. 看起来已经是送去专门安置老人的地方 2. 这是一个从一开始就铁了心反抗的人的一面之词 3. 她手下可能就是你同学,甚至不如你的水平,所以我才说,这事除了反抗、反对、骂政府之外,可以想想到底怎么办

我:所以到底怎么办呢

朋友1:拉走吧,at least老人们集中在一起,可能条件艰苦些,生命安全保障好一点。

朋友2:如果是需要人看护不能自理的老人怎么办呢

朋友1:执行的人更怕老人死在他们手上。已经有老人因为在家得不到看护死了,现在才想办法要把人拉走

我:更准确地说,我是在质疑为什么现在所有的措施全都以抗疫为第一甚至唯一的目的,不顾及其他,比如这个例子里的如何对待老人,还有其他许多例子里的如何对待别的病等等

朋友1:反过来,现在政府做啥,怎么做,都有人反对,还有各种春秋笔法,为什么呢

朋友1:决策不容易,执行更不容易,完美执行不可能的

我:确实难,但抗疫的目的不能justify执行的错误,类似的悲剧太多,让人难过

朋友3:武汉事后晒出来4.43%的血清阳性率,大约80%的感染者是在家自愈的也没见天塌下来。所谓“应转尽转”不过是为了某些人的面子罢了。

朋友2:所以我不觉得统一拉走是个解啊,对于一部分人来说拉走之后生命安全保障并不会变好

朋友1(针对朋友3的评论):传播能力完全不一样,扩散全国是不可接受的,大多数地区没有应对全员感染0.1%致死率传染病的能力

朋友1(针对朋友2的评论):要算大数的,个体的负面感受总是更容易让人共情

我:为什么只看大数不看个体呢

朋友1:因为生命是等价的,不是谁声量高就更值钱

我:如果生命是等价的,个体的负面感受就不能被忽略。这样说下去就是个电车难题了……

朋友1:从一开始就是电车啊,大灾大难,肯定有牺牲。你损失的是感受,别人丢的可是性命

朋友2:这我不理解,“把所有人拉走”vs“把生活能自理的人拉走”,这个大数是怎么算的?算大数就能推出应该一刀切?

朋友1:把人拉走有2点,1.防止病毒传播,2. 提供医疗保障。现在这个up主是体验不好,但是实实在在死了人的案例1. 在家得不到照顾 2.在养老院得不到照顾 3.叫不到救护车

朋友1:传染病防治,不一刀切就是前功尽弃

朋友2:两年前的武汉政策上可能是一刀切了,但实际上真的所有阳性都隔离过吗?最后也控制住了

朋友1:这俩病毒的传染能力不是一个概念。穿着防护服做志愿者都能阳

我:如果真的坚持一刀切的应收尽收,那就再快点,拼命建FC,阳了立马转,但是否真的有足够的医疗资源来抽调,是否真的有足够的财力物力人力来保障?没有,所以事实上也没有做到立马转运。如果真的看大数、看大局,以后每次不可预知的变异病毒都疯狂清零,代价太大了。

朋友1:尽力在做了啊,就是很难的

朋友3:隔离转运≠救治,隔离政策只是把轻症无症状患者当做传染源隔离开,三十万的方舱有没有配齐三十万的血氧饱和度监护设备,三十万轻症到底多少人进医院拍过CT。这样放任自流的隔离,把高龄老人拉进去也不会得到什么医疗资源的,这种最脆弱的群体需要的是疫苗和监护,不是隔离。

朋友2:这样的例子并不能说明什么,虽然我承认传染能力的确有差别,不过这并不解答我原来的疑问,在没有任何分析的前提下是没有办法下“一刀切等价于能防住”的结论的,你可以这么claim,另外一个人也可以claim传染性强到了不论怎么切都不能控,或者claim不需要一刀切也能防住。再者说,就算在真的一刀切的前提下,正在被调节的阈值也太多了,比如隔离要多久,测试什么样的数值算阳性,连续阴性几天能放走。如果能在没有分析的情况下claim“不一刀切就是前功尽弃”,我能不能也claim“得了病的人不隔离三年就会前功尽弃”?

朋友1:所以要研究+算数,而不是空谈和共情。

朋友4:令人气愤的是一刀切的政策和执法者的冰冷。站在宏观层面上我当然可以支持说为了隔离传染源或者为了救治把老人小孩全部拉走,但事实上上海现在大部分转运点甚至FC都不具备好好照顾特殊群体甚至普通病患的硬件条件和人员配备。如果作者说的是真实的,一直卧床的老人被拉到了一个连床都没有的转运点,你能说这是合理处置吗?之前还可以评估是否具备居家隔离条件,特殊情况允许特殊对待,现在突然必须应转尽转,这不是为了数据为了政绩,难道还是为了人民吗?

朋友1:是气愤,然后呢?客观条件和执法者素质能力造成的现状。每个人本身条件都不一样,政府怎么在紧急状态下提供满意的条件呢?居家隔离结果就是继续扩散病毒。目前看并没有更好的practical的办法。

朋友4:做好防护的情况下,居家隔离并不会扩散病毒。但对于特殊群体,强行拉到一个不适宜的环境里一定是有害的。一刀切本身就是非蠢即坏。


争论到了最后,焦点已经转向到底该怎么做,需要考虑的因素太多,我和四位朋友都很难在短短几句话里讲清楚自己的观点和论据。差一点就要被朋友1算大数的逻辑说服,直到“所以要研究+算数,而不是空谈和共情”这句。

且不谈这场争论本身,我和朋友1一开始的争论焦点,确实是个电车难题,他的功利主义出发点和我的无知之幕出发点就不一样。朋友1不是我身边的个例,事实上,我身边大部分的人都是和他一样的功利主义者,这大概是为什么我时常在这个圈子中感到孤独吧。

Day 20 (4.20)核酸 9:39

“希望只写十天”,转眼已经第二个十天。

并不是转眼,在家呆着的日子过得不快,每天都有好多事,overwhelm的信息,近处的和远方的。一开始喜欢看窗外的树和没有一辆车开过的南北高架,慢慢的,车就多起来了,对面的学校已经改造成方舱,虽然隔着条六车道的宽马路,还是不喜欢望着方舱,所以这几天也不怎么看窗外了。

楼上邻居家的儿子就在对面的小学上学,这个学期基本是废了,邻居说在家上的网课内容太基础,额外请的大学生家教现在也无法上门,好在邻居并不是十分鸡娃的家长,和我们说起他的儿子时,也是一直夸儿子喜欢乒乓,尤克里里也弹得好(或许这是另一种鸡娃?),甚至还教上门来的家教弹。同楼的几个年轻人组了一个小群,一开始只是为了分享大群的团购消息,后来变成一起拼团,现在已经成为闲聊小群,群名也从“团购小群”变成“五朵金花儿”,约了好几顿解封后的饭,人员地点吃啥都有了,就差时间。

对了,今天我们小区又上榜了。

怪不得,小区已经发了纸巾、洗洁精、洗衣液、牙膏,看来是要盼六一了。

4月初我还许了个愿,希望本月可以重启新房的装修。前几天想的是可能熬过了黄梅天,装修还没恢复。今天,我觉得装修无所谓了,战线拖得太长,已毫无兴奋和憧憬之情,能在现在租的房子到期前搞完最好,如果不能也无所谓。甚至已经订了的建材家具都可以换更便宜的,反正也不再抱着很可能一直生活在这座城市的心态了。


19:30 某总理来了我们街道的另一个小区,据说痛批一顿,于是现在我们小区的楼再次上锁了。报警,警察说1.上锁没有侵犯人身权,因为防疫的需要高于个人自由;2.安全隐患是可以控制的,因为楼下有人带着所有钥匙巡逻,附近也有民警值班,万一有火灾,可以及时控制。基于这两点,警察不管。

小区大群里有人发出微博上提到自己所在楼被锁的不少。

今天的锁比上次的更牢了。铁链。

这里到处都是铁链,到处都是监视器,到处都是牢笼。

Day 21 (4.21)9:15

自己加了第三个十天的时间线,并且非常确定地知道还会有第四个十天。


昨天傍晚,“五朵金花儿”里三楼的天使姐姐做了一份韩式年糕炒面条(yes就是最好吃的碳水配碳水😋),分成了五人份,给我们放到了家门口。

打开门,喷消毒水,静置后,我把它存到了冰箱里。今早配上一些快要烂掉的青菜叶,打了两个鸡蛋,加了几勺昨晚剩下的米饭,不用任何调料地炒在一起,就已足够美味。

这一次大封锁,最大的收获可能就是认识了楼里除了楼组长以外的邻居,虽然是以这样惨烈的方式。

Day 22 (4.22)13:21

今天小区再次上榜。已经懒得再哀怨地和身边人感叹。一个上午都在回看法国总统选举的最后一轮辩论,惊讶的是两人辩论的第一个议题竟是le pouvoir d’achat(购买力)。简单总结,由于俄乌战争等导致大宗商品价格上涨,法国电价、油价、燃气费等老百姓基本生活成本骤然上升,两人就在争论如何应对。

不只法国,全球物价都在大幅上涨。上周和一位在曼彻斯特的作家朋友聊天,说起上海现在的疫情,他说他那里虽然每天确诊数都在增加,但已经感受不到病毒有多危险,反而最近大家一直在讨论的都是物价的上涨。

对比之下,处在疫区的我,虽然也感受着物价的上涨以及即使愿意支付高价也不一定能买到的匮乏感,却觉得整座城市一个月来的重心只有抗疫这一件事。

今天也是世界地球日,封控以来每一天都觉得如果没有人类,地球和自然应该会更好。每一个小小的人都制造了很多垃圾,每一个大大的人都发动了很多战争,人祸向来比天灾更可怕。


微信上已经被404的“四月之声”原作者的话:

截至4月22日17:23,分秒帧链接仍有效。


本小区厨艺比拼大赛获奖名单揭晓:

大赛组织者(也是我们的一位靠谱团长)颁奖词:

作品《硬通货》凭借其贴近当下生活状态,以黑色幽默的方式展示了作者内心深处的无奈及封控期间戏谑自嘲的乐观主义精神,博得大多数人的共鸣。第一名实至名归!

冠军获奖感言:

首先感谢主办方,感谢所有支持我的家人们,再感谢我的父母生了我,能让我在此时此刻无比辉煌,赢了十颗鸡蛋大奖,最后再次感谢那些点赞的沙雕们,你们真是有趣的灵魂!


终于知道社会面的概念,社会面=新增确诊+新增无症状-无症状转归-隔离管控,还是通过台湾媒体报导者的最新一期播客了解到的。佩服“社会面”和“静态管理”的造词者的同时,感慨和自己切身相关的新闻和信息都要从外媒获取,前几天的华山路如此,社会面的概念亦如此,真是简中世界最大的悲哀。

Day 23 (4.23)抗原 17:39

结束一天的法语课后,check昨天说的分秒帧链接,果然还是404了。看了一眼朋友圈,不同的号被创建,然后分享转发,然后被删,一波又一波。好像一场猫捉老鼠的“游戏”,明知会被删也要转,比速度,比时间差,这本身就已经成为了一场大型的发声和祭奠。城考主理人老徐做了另一个链接,原文当然已经404了,截图如下:

愤怒的同时,我想到如果这一切不是发生在上海……云南瑞丽几乎封了一年,但显然没有上海这般的“可见度”,甚至之前的吉林、西安,都没有。一个多月以来,这里发生的事其实并没有和瑞丽、吉林、西安有多大的区别,上海不是飞地,清零的逻辑下衍生出的次生灾害和体制漏洞都是一模一样的,但唯一能和上海的“可见度”相提并论的似乎只有2020年初的武汉。当然这和我自己身处上海有关,但也和上海这座超大城市的特殊性和生活人群的多样(外国人、明星、资本家、媒体从业者,甚至播客圈的大半壁江山都在上海)有关。愤怒是一样的,只是这里的人更加sensible,更会发声,更有影响力罢了。


今天还发生了一件事,先看两张图:

第一张是下午在一个群里别人发的,第二张是刚才我自己截的。群里发图的人说今天豆瓣《1984》各版本评论区和讨论区都已关闭,评分也没有了,然后群里开始讨论censor。我当时在上课,没有及时查证,刚才分别在网页版和客户端上都确认了一遍,条目、评论、讨论、评分都还在,我自己“读过”的记录也还在。我特地查看了最新的短评,有一条是“test”,有一条是“下午禁了,现在又给放出来了,不知道豆瓣什么脑回路”。如果真的有过消失的几小时,那就和前几天某文在微信被禁后又恢复一样,是censorship之下最不可言说但又最该细品的事了。

恰好前几天刚读完关于超文本和超链接的科普小书,万维网的缘起和精神内核之一是去中心化,是accessibility,但显然,如果说昨天的书写是关于大陆没有journalism的话,那今天的书写就是关于大陆没有world wide web.

Day 24 (4.24) 核酸(第一次鼻+喉) 10:55

今天要写的,本应昨天写。昨天是“世界读书日”,看到不少直播活动的提前宣传,挺好的,读书也就一年一度火一把。不过真的到了昨晚各大直播上线之际,我沉浸在金瓶梅的故事里,没有打开任何一个直播号。今天就把隔离至今的一些读书摘录汇总在这里,有重读,也有新读,有和当下心境重合的,也有完全无关的:

在九十年代的中国文化市场上,怀旧是一种时髦,它试图通过回到过去,创造一种物质文化气氛,从而克服幻想和影像的虚幻世界中的失落,追寻和重现上海曾有的冲高。然而,作为一种彻底的后现代和后革命现象,它对历史时代的经历和表现的意识形态与政治斗争漠视,被一九九二年之后中国自由主义知识分子的市场原教旨主义乌托邦所加强。

李欧梵《上海摩登:一种新都市文化在中国1930-1945》

街上渐渐的也安静下来,并不是绝对的寂静,但是人声逐渐渺茫,像睡梦里所听到的芦花枕头里的窸窣声。这庞大的城市在阳光里盹着了,重重的把头搁在人们的肩上,口涎顺着人们的衣服缓缓流下去,不能想象的巨大的重量压住了每一个人。上海似乎从来没有这么静过——大白天里!

张爱玲《封锁》

从浅水湾饭店过去一截子路,空中飞跨着一座桥梁,桥那边是山,桥这边是一堵灰砖砌成的墙壁,拦住了这边的山。柳原靠在墙上,流苏也就靠在墙上,一眼看上去,那堵墙极高极高,望不见边。墙是冷而粗糙,死的颜色。她的脸,托在墙上,反衬着,也变了样——红嘴唇、水眼睛、有血、有肉、有思想的一张脸。柳原看着她道:“这堵墙,不知为什么使我想起天荒地老那一类的话。……有一天,我们的文明整个的毁掉了,什么都完了——烧完了、炸完了、坍完了,也许还剩下这堵墙。流苏,如果我们那时候在这墙根地下遇见了……流苏,也许你会对我有一点真心,也许我会对你有一点真心。”

流苏也想到了柳原,不知道他的船有没有驶出港口,有没有被击沉。可是她想起他便觉得有些渺茫,如同隔世。现在的这一段,与她的过去毫不相干,像无线电的歌,唱了一半,忽然受了恶劣的天气影响,噼噼啪啪炸了起来,炸完了,歌是仍旧要唱下去的,就只怕炸完了,歌已经唱完了,那就没得听了。

流苏到了这个地步,反而懊悔她有柳原在身边,一个人仿佛有了两个身体,也就蒙了双重危险。一弹子打不中她,还许打中他,他若是死了,若是残废了,她的处境更是不堪设想。她若是受了伤,为了怕拖累他,也只有横了心求死。就是死了,也没有孤身一个人死得干净爽利。她料着柳原也是这般想。别的她不知道,在这一刹那,她只有他,他也只有她。

张爱玲《倾城之恋》

一辆空电车停在街心,电车外面,淡淡的太阳,电车里面,也是太阳——单只这电车便有一种原始的荒凉。

存粮看看要完了,但是艾芙林比平时吃得特别多,而且劝我们大家努力地吃,因为不久便没的吃了。我们未尝不想极力撙节,试行配给制度,但是她百般阻挠,她整天吃饱了就坐在一边啜泣,因而得了便秘症。

围城的十八天里,谁都有那种清晨四点钟的难捱的感觉——寒噤的黎明,什么都是模糊,瑟缩,靠不住。回不了家,等回去了,也许家已经不存在了。房子可以毁掉,钱转眼可以成废纸,人可以死,自己更是朝不保暮。像唐诗上的“凄凄去亲爱,泛泛入烟雾,”可是那到底不像这里的无牵无挂的虚空与绝望。人们受不了这个,急于攀住一点踏实的东西,因而结婚了。

到底仗打完了。乍一停,很有一点弄不惯,和平反而使人心乱,像喝醉酒似的。看见青天上的飞机,知道我们尽管仰着脸欣赏它而不至于有炸弹落在头上,单为这一点便觉得它很可爱。冬天的树,凄迷稀薄像淡黄的云;自来水管子里流出来的清水,电灯光,街头的热闹,这些又是我们的了。第一,时间又是我们的了——白天,黑夜,一年四季——我们暂时可以活下去了,怎不叫人欢喜得发疯呢?就是因为这种特殊的战后精神状态,一九二〇年在欧洲号称“发烧的一九二〇年”。

张爱玲《烬余录》

1994年,万维网已经渐入轨道,伯纳斯-李开始思考自己下一步的计划。他想过开一家公司,或者去大学当讲师,还考虑加入大公司的研究机构,他甚至想好了公司的名字——“Websoft”,但它仍有一些顾虑:“我的兴趣是确保万维网成为自己最初打算让它成为的那个样子——一个共享信息的全球性媒介。开办一家公司对于推进这个目标并不能起到多大作用,而且会危及竞争的激励机制,从而把万维网变成一批专有的产品。”

……

他写道:“万维网的通用性导致其内容的迅速丰富和多样化。如果一家公司声称提供一个信息世界的入口,实际上却提供了一个过滤过的景观,那么万维网就会丧失其可信性。这就是硬件、软件和传输公司必须对内容保持不偏不倚态度的原因。我希望传输渠道与内容相分离。”

李恪《超文本与超链接》

本书(指《金瓶梅》)于各个节日,特别着眼于重阳、元宵、清明,书的后半,西门庆死后,更是特别摹写清明,盖有深意在焉。一个是“重九”,谐音长“久”,又自古与祈求长生不老有关,所谓“世短意恒多,斯人乐久生。岁月依辰至,举俗爱其名。”(陶渊明《九日闲居》)一个是所有节日里最公众化、最繁花热闹,但也是最能象征好景不长的,因为放烟火、点灯,都是辉煌而不持久之物也。《红楼梦》便正是以甄士隐在元宵丢失女儿英莲开始全书十二钗的描写,而和尚道士对他说出的谶诗,最后两句也正是“好防佳节元宵后,便是烟消火灭时”。至于清明,是上坟的季节,却也是春回大地的季节:死亡与再生奇妙地交织在一起。玉楼也正是在给西门庆上坟时,爱上了李衙内。

田晓菲《秋水堂论金瓶梅》

在这一回(指第三十回),西门庆吩咐家乐唱的取自是“人皆畏夏日,我爱炎天暑气嘉”——这是一个所谓的“套数”,《全明散曲》有载,作者无名氏,歌咏夏日良辰美景,“云耸奇峰千万朵,榴簇红巾三四花。……心无事,谁似我?……得高歌处且高歌”。此回西门庆生子加官,这是西门庆的运势即将到达顶峰的暗示。对比第六十一回,瓶儿病重,众人却强着要她点唱,她点了一首“紫陌红尘”,唱的全都是从春到夏又转入秋日的凄凉景色,其中有“榴如火,簇红巾,有焰无烟烧碎我心”的句子:同样是一个石榴花,情景与心境却已经全然不同了。然而这一枝石榴花,却在此回最炎热的情形之下已经种下了根也。盖全书一百回,至二十九回吴神仙冰鉴,是第一个阶段的完成。此回便标志着西门庆生涯的转折点:从此权势陡起,炙手可热,而热到极处,就要败落了。

田晓菲《秋水堂论金瓶梅》

因为笨而不能作恶,或者有可能;但是笨人不可能具有真正的道德,因为他缺少力。真正的道德,不是仅仅遵守社会的规定,而是需要勇气的,是有力而能够深深感动人的。笨人不可能具有这样的勇气,因为他缺少智慧。

田晓菲《秋水堂论金瓶梅》

Day 25 (4.25) 抗原 9:47

除了已经离开方舱的领导以外,身边陆续有朋友感染。昨天傍晚我们小区第一次做鼻拭子核酸,比咽拭子更准,本以为这次还是要等24小时以上才出结果,所幸今天8:30就刷到了。悬了的心暂时落地。

然后立刻看到楼栋群里通知要发中草药包了,并且“如有需要请告知,数量有限请珍惜”。我猜想,最早提出“中西医结合”的人以及所有落实这项政策的人都知道它没有用,否则,按照现在“应收尽收应转尽转”、坚持清零的态度,对于管用的中药就应该是“全都给我喝下去”的强硬架势。没有防治功效,那就只能当个安慰剂了,但愿群里说”需要“的人不会过敏,不会吃出别的毛病。

吃早餐时,扫了一眼法国大选结果,还好Le Pen没有胜出,只要不是她就好……同时在和北京的朋友聊天,自从上海开始封控,他们就开始盘算囤货,但我猜想大多止于盘算,并没有实际开始行动。直到前天晚上北京召开新闻发布会,昨天下午又发出朝阳区上班需要持有核酸证明的通知,一天两夜之间,北京朋友抢购物资、北京商超延长营业时间、北京政府强调”供应充足“,三个熟悉的画面上演。

今年因为疫情损失的GDP总量或许会因为囤货而找补回来些许,但同样也是因为疫情损失的民心和“制度自信”可能再也找不回来了。


20:45 最新一期十三邀嘉宾是葛兆光老师,昨晚打开看了十分钟,发现自己心神不宁,没有看进去,今晚再次点开,一路看到最后,许知远问葛兆光,为什么《中国思想史》写到1895年就没有再写下去了,葛兆光回答,写不下去了啊。葛简单概括了1895年以后三股思潮交织博弈影响着中国的社会变革,显然这个问题他是想得很清楚的,电脑里也已经有十几章的稿子,但他依然说”写不下去了啊“,然后镜头切换,意味深长。

晚上听播客聊电视剧《天下粮仓》,我没有看过,还好主播把剧情介绍得很清楚。乾隆初年,饥荒之下的赈灾粮食去了哪里?围绕这个问题的调查牵扯出了从中央到地方的各级官员和商贾之间的勾结和斗争。借古讽今,在2022年的上海看这部20年前的老剧,这期节目确实有心,能把它列入首页推荐的小宇宙也有心了。

表达者和创作者需要隐藏自己想说想写的,受众需要解谜一般地试图理解各种阴暗幽微的影射,这是一个怎样的社会呢?

Day 26 (4.26) 核酸 17:26

从昨晚通知今天全员核酸开始,我就抱着这是最后一次大筛查的心,以为距离解封不远了。窗外一直在下雨,屋内潮湿,但为了通风又不敢关窗。即便如此,今天一大早做完核酸,我还是心情不错。上午没有工作,就继续读《秋水堂论金瓶梅》,昨天读到李瓶儿之死,今天读到西门庆之死、潘金莲之死,每个人物将死和死后之事都是《金瓶梅》的高潮,也是《秋水堂论金瓶梅》“论”得最精彩的章节。就在我沉浸其中时,楼栋群里“@ 所有人”的通知把我拉回了现实,亮亮说系统崩了,核酸码扫不出来,可能大家要重新再做一次核酸。看了另外几个群,都在说他们小区核酸码也崩了,看来又是服务器运力不够了。一直到中午,我打完BC,亮亮又在群里说,系统恢复了,也不用再重做一次。5点半就被叫起床的亮亮终于可以回去补觉。

下午有一个电话会,开会过程中,看到一个小区团购群里传出消息,街道征求意见,核酸阴性的人是否愿意去外地酒店隔离。团购群里开始狂骂,因为同街道的另一个比我们更老旧的小区疫情严重,前几天已经强制把阴性居民转走了,通知的是去酒店,最后到的是外地的方舱,而且还是没建完的。从照片看,居住环境比我看过的上海方舱更差。我已出离愤怒,尤其是想到既然有这样的方案“征求意见”,那就不排除之后会有强制执行的可能。但当时还是只是团购群里的小道消息,我们没有收到正式的“意见征询”。

电话会结束没多久,亮亮在我们小群里转发了社区主任的原话如下:

我们楼没有发,亮亮说只在3栋楼里发了通知。看到发出时间是16:33而统计截止时间是17:00以后,我安心了一些,只留不到半小时的时间,可能是应付上级的走形式。但这样的举措让我开始怀疑上午以为的“之后逐步解封”是否不太可能,我们在小群里讨论了半天,结论只有一个,和这个月来看到和听说的每一件事一样,抗疫政策混乱,从上到下每一级都不知所措。所以才会每天都刷新下限。

前两天听的一期播客节目,题为“像怀念前男/女友一样怀念上海”。真的,回不去了。

Day 27 (4.27) 抗原+核酸 15:47

我可能是太无聊了,收集了这几天“上海发布”在晚间单独发布的新闻题图,新闻内容是市委领导或者某总理在上海的行程和指示,题图都是陆家嘴几栋楼。已剔除重复项,列举如下:


还有两张图,也颇有意味。今早看法国新闻台France 24关于竞选结果的讨论,“Cinq ans de mieux, vraiment?”,真的会是更好的五年么?讨论对比了这次和5年前马克龙第一次当选总统时的选票情况:

两位竞选人都参加了两次大选,所以数据对比是有意义的

虽然这是20年来法国首次总统连任(上一次是2002年希拉克,有趣的是希拉克打败的是Le Pen的父亲),但是不难看出,与5年前相比,Le Pen的支持率大大上升。尤其值得注意的是,如果单拎出海外省和海外领地,几乎全都支持Le Pen,这或许是因为她极右(虽然还不是最右)的政治主张更能吸引这些边缘地区和法国本土的中低层阶级。

另外,今年投票率不高,弃权比重将近三分之一。想来虽然Macron连任,他面对的依然是一个分裂的国家,甚至比五年前更加分裂。再加上英国已正式脱欧、德国Merkel也已卸任,作为这届欧盟轮值国的总统,Macron能否继续捍卫“共同欧洲”的理想,还有待观察。昨天听法国新闻里说Macron马上要去柏林,德国也是他连任后第一个拜访的国家,法德关系果然还是他未来执政的重中之重。


今日好消息:

  1. 昨天我们小区对应的盒马终于开门了,并且开通了我们小区的团购,虽然东西不多,但成功下单,今天10点多就送到了。
  2. 天猫超市真的比京东靠谱太多了,天猫超市预计5月10日送达的商品今天就送到了,京东预计4月24日送达的商品还在“很抱歉您的订单受疫情影响无法按原预计时间为您送达,我们正在加急恢复配送,如您选择取消订单,可通过我的-我的订单申请退款,我们会及时为您处理,感谢您的理解与支持”。终于有除了盐、油醋汁和几滴舍不得用的蚝油以外的中式调料。
  3. 中午看到三明治群里说奥乐齐又开放小程序散单了,点开许久未打开的小程序,发现距离13:00开放时间不到5分钟,加了些紧缺的绿叶菜和番茄,再加上本来就在购物车里的豆制品和必品阁之类,13点未到就开始狂刷,竟然在13:04支付成功。这可是4月1日以来我第一次通过非团购渠道买到菜啊!然后一直没发货,我又开始紧张。我们小区已经没有志愿者派送东西了,居民全都被关在家里,只有第三方大白白天派送,19点以后就下班了,万一菜送得晚了,就要在外面过夜,明天是否还能找到都是问题。还好,就在我上传几张上海发布题图时收到发货通知,刚才接到电话已经送达小区门口,就等着大白配送最后两百米了。🙏🏻不要送错楼。(18:22补充 收到了!)

Day 28 (4.28) 17:02

上午读了一篇早就该读的长文和小鸟文学最新的一期特刊。下午计划整理书柜,但看着窗外阴阴的天,过于潮湿不适合把书摊开,还是改天吧。然后就在阴天中睡着了,被一个工作电话叫醒,已开始下雨,有些冷,很想继续睡,但逼着自己起来。打开窗,吹进来一股凉风,好像清醒了。

明天过后,就是五一假期。可以不用随时准备回复工作邮件,可以光明正大地过“劳动节”了。

20:09 从人人羡慕徐汇发放的物资到质疑“每户每天60元保供物资”到官媒辟谣再到敲碗声迭起继而传出“敲碗是境外势力鼓动”的截图,就过了一个下午。天使亮亮在小群里说他儿子问他,为什么大家要敲碗,他不知道怎么回答。亮娃没有挨饿是因为有亮亮和亮嫂,但不是所有人都有东西吃,更不是所有人都可以吃饱。大雨声叠加敲锅敲碗声,就和之前的“四月之声”一样,提前给这个城市的4月画上了句号。

Day 29 (4.29) 核酸 9:03

今天又是三明治的共写,关于这个月的消费。


恩格尔系数暴涨的一个月以及“爱得太迟”的西瓜

扫了一眼账本App,4月1日以来合计支出4,194元,统计口径都是用在自己身上的钱,没有考虑给家人买的东西。从支出总量来看,本月支出金额不到去年同期的三分之一(由于封控前正在装修,近几个月的支出不具有可持续性,不适合用来和这个特殊的月份作比较)。但从本月支出构成来看,我把买菜肉主食牛奶的支出都归为“早午晚餐”,水果和调料另算,合计食物支出占比达到51%。这还不包括我本来就有一些库存的代餐,因为时刻担心自己没那么多东西可以吃,每天做三顿饭也太累,所以有几顿我会选择代餐。咖啡消耗不多,仅占支出的3%,这也是因为本来就有一些库存。

再来分析另外两笔支出:运动健身占比24%,全都是某个我常去的健身团课品牌开设的线上课,每节课的单价从平时的69-89元不等一律降为39元,由于它是充值模式,这个月我充了1000元,每天约不同的课,实际支出也已超过1000元。隔着屏幕看看不戴口罩的人脸,配上熟悉的音乐和运动套路,成为我每天用来平衡负面情绪的方式之一,这笔支出我觉得值。还有一类是占比9%的买书,每年的读书日都是我囤纸质书的时候,尤其是全集类书目,在读书日买相对划算,现在就等着快递恢复后陆续发货了。

恩格尔系数常被用来衡量“居民生活水平”,按照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据,中国恩格尔系数持续下降,“2021年,全国居民恩格尔系数为29.8%,比上年下降0.4个百分点;居民人均服务性消费支出比上年增长17.8%,占居民人均消费支出比重为44.2%,比上年提高1.6个百分点。”但从这个月我的账本来看,恩格尔系数51%,显然是给国家拖后腿了。“衣服鞋帽”、“休闲娱乐”的支出分类没有出现在这个月的账单里,甚至还有几场一开票就买好的话剧票,也因为本月取消所有线下演出而给我退款了,成了账本里少有的、不会给我带来快乐的进账项。

以上写得都是本月实际花了的钱。除此之外,还让我念念不忘的是没买的东西:一颗西瓜。

4月22日晚,我们楼几个年轻人建的五人小群突然说有西瓜可以团购,98元一颗,四颗为一箱,小群很快凑齐了一箱的需求量。当时我已有八九个苹果和一些橙子,也都是前几天团购的,冰箱空间不够,而且已经有买多了放烂了的惨痛记忆,再加上我本来就不是很爱吃西瓜,犹豫了下,理智让我没有跟着一起买。

4月24日白天,西瓜到了,买了的邻居拿好后在小群里发出勺子舀西瓜的沙沙声语音,配上红囊绿皮的图片,极为诱人。当下,我就后悔了。又过了两天,看到另一个单价138元的西瓜团购和单价188元的西瓜外卖,我简直要哭了。

想来那颗西瓜,如果我一开始就买了,它也不一定真的那么甜,但在物价上涨之快,甚至不再是“一天一个价”的情况下,错过单价98元的西瓜的我此刻的心情就像《爱得太迟》里唱的那样:

最心痛是,爱得太迟

有些心意,不可等某个日子

……

最可怕是,爱需要及时

只差一秒,心声都已变历史

《爱得太迟》词:林夕 曲:杨镇邦 唱:古巨基

Day 30 (4.30) 10:25

假期第一天,6点多的阳光过于美好,起床,查看昨天核酸的结果,查看京东是否还没发货(还没),查看本小区是否继续上榜(是的)。早餐后给已经发黄的小香松浇水,果然还是绿萝和多肉比较适合辣手摧花的我。然后打扫厨房和洗手间,还有比做家务更立竿见影的事么?列了一张清单,是解封后要补货的家居生活用品,包括百洁布、厨房纸巾、牙刷头、酒精、电池等。

前天小区敲碗管用,昨天又发了一波蔬菜和配好喷壶的84消毒液,并且昨晚街道的公众号发了一条“关于后续保供物资发放的公告”。有趣的是,今天我再看这条消息时,公告中提到的“150元的大礼包”改成了“爱心大礼包”,文章末尾显示“4月30日修改”。上图是昨晚小区群里发的截图,下图是今天我自己截的,对这修改没有什么特别的解读,纯粹是我过于无聊了:

除了免费物资以外,小区敲碗那天,社区主任突然在大群里发出街道组织的各种“官方团购”,价格不算贵,看图片介绍东西也还不错。然后,群里前一天骂她骂得极端难听的人立刻转变态度,“感谢主任!”、“谢谢领导!”、“下次还选恁当主任!”(这句应该是手写“您”识别错误)我控制住了自己接一句“主任可能不想再被选上了”的冲动。小群里,我们再次发出“为什么哭了才有奶喝”的无奈感慨。

写完这些,阳光已不大好,放弃了今天洗晒被罩的想法,还是读书去了。

上海此刻

前天(3月30日)刚读到三明治的推送时就想报名,可是报名表填写到一半就发现自己那时候的心境极其混乱,给在浦东的家人定的每一单物资全都回复“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配送”,在浦西的我只能继续点击屏幕,这种哪怕在一个城市我也无能为力的沮丧让我犹豫了要不要报名书写,因为害怕自己记下来的全都是负能量。

直到昨天(3月31日),我自己6点多起床去家附近的菜场买到了菜(并且可能因为是浦西的最后一天囤粮,价格反而降了),不用再从7点半到8点半都疯狂点击线上平台,而爸爸在的小区说是马上就要发菜了,妈妈在网上下的单也说可以配送了,我感觉自己平静了一些,然后发现在这封锁的日子里,我每天的心情起伏可以如此之大,就觉得有必要把这些都记录下来,负能量和负能量之间也是有区别的,于是又点开了报名链接。

昨晚建群,和之前的每日书不一样,简单的自我介绍以后大家就开始分享互助指南,有一位在浦东的小姐姐一直在群里发出各种可能管用的买菜方式,我尝试了一些,提供套餐的商家确实不少,但配送跟不上,还是都回复”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配送“。

而此刻(4月1日),我爸在的小区终于不再说马上要发菜了,而是已经在通知大家准备下楼领菜,而我妈说昨天应送到的菜最后还是没有送,今天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送,对方已经在说可以退款。可我要的不是退款啊。

又一次陷入无力。

同时还在自我观察,不仅是前一天和后一天的心情会有起伏,前一个小时和这一个小时我在想的事又不一样了,所以真的要写下来。乱得很,也要写。

希望只写十天

差不多了,群里在通知我们楼做核酸了。

第三次

自covid-19爆发以来,我经历了三次隔离。第一次是2020年春节,疫情最严重的时候,在上海,和妈妈两个人在家里呆了一个月。第二次是回到北京,和琳婕两个人在租来的房子里,从2月到五一,我一直在居家办公。第三次就是当下,在上海,一个人在租来的房子里,小区有楼被封,今天又是一天的法语课,也把本来约好的甩绳取消了,暂时还没出过家门。

我翻出了第一次隔离时写的文章,那时对于陌生的病毒是真的害怕,谣言还满天飞。妈妈比我更害怕,但我们应对恐慌情绪的方式完全相反。她选择直面,那一个月里,空下来的每时每刻,她几乎都在刷手机,不停地碎碎念“这里那里又有了”、“专家说怎样怎样”。而我,选择逃避。除了在写那篇文章时,其他时候我都窝在沙发上看书看电影看法语,尽量不去想疫情,不去想病毒。消极逃避的我佩服积极面对的网友们,做病毒科普的视频号、给抗疫一线女医生送月经裤的网友、做真实报道的公众媒体……

这一个月的隔离,虽然我免不了还是和妈妈多次爆发冲突,但在一份巨大的恐惧面前的团结和互相关心,让我后来离家时也有些不舍。直到回到北京见到琳婕,我们开始每天想着买菜做饭,我才慢慢从对病毒的恐惧、对隔离的担心中抽离出来,一方面开始关注和疫情有关的新闻,另一方面也开始认真思考要如何在隔离期尽量正常地生活。从真正意义上憋在小房间里居家隔离14天、唯一的出门(和锻炼)是走下14层楼梯(因为不敢坐电梯)取菜取外卖取快递,到结束隔离后开始出门去没什么顾客但恢复营业的seesaw和咖啡师聊天,再到天气暖和起来以后每天去团结湖公园跟着人群绕圈圈,我竟慢慢习惯甚至享受起疫情下的生活。彼时常出差的工作性质决定了我那几个月的居家办公几乎等于不办公,我有了大量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还和朋友们云交流在哪个APP买哪种菜更划算、今天我又开发了一种吃起来不错的新搭配。如今回想起来,全世界都仿佛停摆的那几个月,是多么难得的慢下来的机会(我知道自己可以这么说是很大的privilege),以至于我无比后悔当时没有更多地输入和输出。

而现在,从这周开始上海的疫情骤然加重,目前虽然没有完全shutdown,但学校停课、各类博物馆美术馆闭馆、现场演出取消,已经代表较高级别的警戒状态。今天法语课刚开始,Stéphane和同学们就提到了上海的疫情,关心我怎么样。妈妈小区里有两栋楼被封,爸爸小区的隔壁小区整个被封,而我的小区里被封的楼离我住的楼也就隔了三个门洞。好消息是疫苗三针都已打完,吃喝都已囤够,目前我也还查不到行程里有接触史,没有接到流调电话,公司还没有发出居家办公的正式通知(当然我司在这点上是臭名昭著的,深圳疫情最严重的时候,我司在深圳的第一高楼也是周边写字楼里最后一栋启动全员居家的楼)。暗暗希望可以有居家办公的机会,但也害怕这意味着更加严重的疫情。

这几年越发看清自己和“内心强大”隔了十万八千里,尤其是独立做的决定多了以后,越发频繁地陷入自我怀疑。脑海中有一个理性的声音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成为一个成年人”必经的过程,但同时也再次怀疑,一个快30岁的人还在经历这个过程是否本身就是一种失败。

最近陷入的怀疑起因是装修。这项算得上第一个长程且solo的项目管理工作,偏偏还是信息最不对称的。我读了五本书,刷了好久好好住导致屏幕时长暴涨,聊了五个设计师,才最终选定一家,再加上比设计师还更早定下的第三方监理,自认功课做了不少,依然碰上了众多问题,还没开工多久就已陆续显现。而这众多问题的根源,可能是房子本身。于是,我开始怀疑去年买房的决定,虽然还专门做了一期播客,像模像样地复盘了买房的决策,但现在看起来可能真的就只是一次事后的合理化。

工作上,自从我刚来到现在的公司,就没有停止过对这个决定的怀疑。对自己说过无数次“早知如此,何必当初”,甚至到了怀疑从选专业、选行业开始就错了的程度。否定过去的十多年,几乎是否定了全部的自己,为此我又陷入了对这般自我否定的自责里。

再到换城市。

我的豆瓣签名里有一句话,“不怕惊醒,不怕归零,只怕一早定性”,算是原创。或许我生来就追求变化,对于稳定到一眼看得到头的生活,我的第一反应是拒绝的。在当下的年龄段,我不觉得自己会在一座城市久留,哪怕已经有自立门户的房产,我也不会放弃其他城市看起来更好的机会。其他城市可能是熟悉的北京,也可能是世界上任何一个地方。

以上纯属“我以为”或者说“我希望”。事实证明,对于环境变化这件事,我不仅在身体上需要花时间(甚至花钱喝中药)来适应,而且在心理上也缺少应对孤独感的能力。Again,我很清楚自己需要主动构建支持网络,但确实,离开学校以后生活圈子的缩小让我如今在上海这座故乡之城很难交到知心的朋友,不习惯麻烦别人打扰别人的我建立“与他人的深度联结”全靠运气,“热闹”这个词可能已经离我很远了。

在内心混乱的当下,我想起了“贤者时间”播客说过的“越是在无序、内心动荡的时候,越要维持精准的日常”。所以最近除了保持生活上的routine以外,我开始重读以前看过的书,复习以前记下的法语笔记,为的是寻找一种稳定和熟悉感。在《我的天才女友》第三季播出的此刻,第N遍重读那不勒斯四部曲。借着《花束般的恋爱》在国内上映,又把这部电影看了一遍。接下来,无论会不会居家办公,无论疫情怎样发展,无论装修是否会因此停工,都要好好做饭吃饭睡觉,出门晒太阳绕圈圈,也把因为研究装修落下的法语进度拾起来。在直面和逃避之外,或许还有第三种应对之策。


今天这一篇,就是之前说过的“情绪发泄”型书写,我把它当成又见了一次咨询师,所以是一个弱小的我毫无保留的展现。我和咨询师讨论过多次“弱小的我”的话题,没有解决,也不可能解决,或许因为它本身就不是一个需要解决的问题。不断的触及她、承认她、然后抱抱她,是我唯一能做的事。

子宫卵巢和月经

回上海以后,月经一直不规律,做了各种检查确定子宫、卵巢、乳腺、甲状腺都正常,也就是说没有相关的器质性问题。可我现在生活作息规律,不焦虑也没多少压力,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过痛经,吃喝拉撒睡全都正常,运动次数和强度也绝对达到甚至超过女性的平均水平,现在的工作也不用喝酒了,即使是换城市导致的水土不服,一年半也该缓过来了。那到底是什么原因呢?

去过几家三甲医院,西医说不出来啥,最多给我开点激素,中医看了我的化验单,说某某指标在正常范围内,但还是偏低噢,然后问我:“你想吃中药么?”当下我有些懵,感觉对面的她也没觉得这是件需要吃药的事,就是一副“你想吃点药调理调理也行,不吃也行”的态度。确实,如果是以前的我,可能真的不会太在意,甚至感到无比自由。子宫内膜的脱落有快有慢,量也有多有少,周期28天和周期40天都是正常的,而我就是周期更长一些。影响月经的因素实在太多,只要能确定没有病理性因素就好,但最近这件事开始困扰我。

这个年龄段的朋友之间聊天,常常聊到结婚怀孕这件事,说起身边人的案例,免不了都是惨痛的类型(大概是因为只有惨痛案例才是有头有尾可以讲出来的故事,而不惨痛的案例就被视为正常,并不会说起),这样的“幸存者偏差”就导致我现在听到的看到的全都是在生育方面这样那样的痛苦。甚至有朋友表示,不希望生女儿,因为儿子将来无需经历这一切。从备孕,到怀孕,再到分娩,每一步都可能有各种bug。而我现在的状态,可能会是一种隐患。

站在自然原始的角度,只有女性有子宫这个器官,只有女性能生孩子。抛掉“在我国只有结婚才能生子”这一制度性的人为限制,28周岁的我现在的身体状态就是适合怀孕分娩的。willingness和ability是两个概念,即使我这辈子都搞不清楚“想不想生”、“要不要生”的无数个问题,我都不想失去生育的能力。

所以我现在每天早晚都在喝中药。

我的阿姨在不到40岁时查出子宫肌瘤,切除了子宫,当时她女儿也就是我姐姐在上初中,我在上小学。阿姨在红房子医院做完手术以后,我们去看望她,不知为何,医院没有让我们两个小孩子进去,所以一个同行的远房亲戚留在医院门口陪着我们姐妹俩,姨父、妈妈、外婆等亲近的家人进病房探望(这大概也是我后来再也不想踏进红房子医院的缘故,即使它是我国历史最悠久、技术水平也有保证的妇产科医院之一)。我永远记得,妈妈从医院出来时,以及自那以后妈妈时不时说起的,还有阿姨几次亲口对我说起过的,切除子宫,对于一个女性来说,是多么难受的事。即使她已经生过孩子,即使按照当时的制度也不可能再生一个。

阿姨切除子宫的时候,我还没有月经初潮,对于自己女性的身份其实是没有概念的。月经初潮以后,青春期的我每次月经量都很多,又因为没有经验,更是从来没有接触过除了卫生巾以外的其他神器,经常弄脏裤子和床单被单。妈妈安慰我,小姑娘头几年月经多是正常的,又对我说,你看阿姨没有了月经,脸色都暗沉了不少,毕竟少了每个月的排毒啊(这一点我现在是不相信的,月经只是一层膜的脱落,不排毒不排毒真的不排毒)。

从阿姨和妈妈的身上,我看到了一个女性对于子宫这个代表了fertility的器官的留恋和失去它的遗憾。

从月经初潮到围绝经期结束,女性的命运都围绕着月经和分娩。过去我总觉得,月经意味着拥有分娩的能力,可以成为生育的工具,这是一件多么可悲的事情。慢慢地我开始意识到,即使这项能力给她带来了那么多潜在的痛苦,也没有一个女性愿意失去它。妈妈围绝经期的阶段,我没有陪在她身边,现在当面说起,她只是轻描淡写的“我没啥,身体没有作天作地”一笔带过,我从来没有深入和她探讨过当时她的身体状态和心理波动。我也是近一两年才了解到,医学上“围绝经期”的概念比我们日常生活中所说的“更年期”的含义更广,因为它是一个时间跨度可能长达十多年的阶段,绝经只是其中一种临床表现,期间还可能会发热盗汗,会高血压,会焦虑易怒,总之就是浑身上下都不痛快。而在大众的叙事中,这些不痛快都是正常的,男人会说“你妈更年期,离她远点”,老人会说“过了就好了”,甚至正在经历这个阶段的女性自己都不会把这些身体和心理的不适挂在嘴边,有什么好说的呢。就像怀孕生孩子,痛苦都是正常的,生完孩子睡不好觉、尿频甚至漏尿,都是正常的。又不是独独你一个。

Fleabag第二季里最动人的一段是一位年长的女性对Fleabag说,更年期以后的女性终于自由了。No longer a slave, no longer a machine, with parts. You are just a person in business. 这是一种态度。当然也还有另一种全然相反、不愿老去的态度,可能还占多数。没有亲身经历的我,只能通过文艺作品里的些许段落和身边长辈的只言片语,对那个比青春期更加漫长的生命阶段做单薄无力的想象。她们,也是未来的我们,究竟在经历什么呢?

附上Fleabag台词,给未来的我们一抹黯淡的亮色吧。

Women are born with pain built in. It’s our physical destiny. Period pains, sore boobs, childbirth, we carry it within ourselves throughout our lives. Men don’t. They invent all these gods and demons and things just so they can feel guilty about things, which is something we also do very well on our own. And then they create wars, so they can feel things and touch each other, and when there aren’t any wars they can play rugby.

And we have it all going on in here, inside. We have pain on a cycle for years and years and years and then, just when you feel you are making peace with it all, the fucking menopause comes and it is the most wonderful fucking thing in the world!

And yes, your entire pelvic floor crumbles and you get fucking hot and no one cares, but then… you are free.

No longer a slave, no longer a machine, with parts. You are just a person in business. I was told it was horrendous. It is horrendous, but then it’s magnificent. Something to look forward to.

输出频率与读者意识

听一位学者评论当下中文播客突然爆发的生态,为什么做得比较好的“头部播客”大都是媒体背景或者是有媒体从业经历的机构和个人?他的解释是,因为做过(新闻)媒体的都知道按时更新的重要性。日报要每天更新印刷,周报要每周更新出版。对于一份媒体来说,“开天窗”的事故比“内容不佳”更加可怕。

所以,一个固定频率的更新是追求“头部”的播客需要做到的第一点。有时间精力每天、每周更新当然是厉害,如果没有,那也要保持一个稳定的更新周期,不能让听众的期待落空。

Pocket Casts每个节目下方的小字介绍部分有两栏,一为更新频率“Released daily / weekly / fortnightly / monthly /…”,二为下期节目发布时间“Next episode+某个日期或者星期几”。了解播客后台设置的都知道,“更新频率”是每个发布者在播客属性里自己选择的,而“下期节目发布时间”则是Pocket Casts自动计算出来的。据我观察,软件自动计算的“下期节目发布时间”比发布者自定义的“更新频率”靠谱得多。

举例某中文播客:

Released Weekly

Next episide Any day now

意思是这档播客的发布者在播客属性中将更新频率设置为每周,但是最新一期发布的时间至今已经至少7天,所以软件不知道该如何计算下期节目发布的时间,于是it can be any day.

再举例“头部播客”随机波动:

Released Weekly

Next episode Wednesday

随机波动非常固定地在每周三12点更新节目,同时发布公众号文章,软件和听众都可以预期。更厉害的,如The Daily by The New York Times,Released Daily+Next episode Today的组合,不过那是机构化的新闻媒体,拥有的资源和团队不同于独立播客,就不去比较了。

我看了下Pocket Casts上自己的播客“抽屉”,Released Fortnightly,而软件甚至已经不显示我的Next episode是什么时候发布了,连我这个发布者都不知道的事怎么能指望软件给我估算一个日期呢?

自从去年年中在播客听众之外增加了一重发布者的身份,我就开始对“头部播客”羡慕不已,也无数次惭愧地反观自己这个“尾部播客”下显示的“Released Fortnightly”,然后用”想说就说“、“有话才说”来安慰自己,不过播客只是一个举例。推而广之,任何一项需要输出的工作,如写作、播客、拍vlog,只要有受众,那么一个稳定的输出频率(客观标准),和输出内容的质量(时常主观),必定是同等重要的。

在写作这件事上,如果抛开读者的期待,那么持之以恒的写作习惯、固定的输出频率对写作者来说就是一个反复练习的自我精进过程,前提是除了写,还要有反思。我自知以我目前的写作水平,离深究写作技艺和笔法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但我也逐渐意识到,无论是去年8月和12月尝试的每日书,还是在这个博客里随心写写的读后感观后感生活杂感等,我的关注点一直在自身,在“我”。

关注自身没有问题,但个人向的写作,很容易陷入一种情绪的发泄,这也是我之所以时常读不下去自己以往写过的文章的原因。如果我是读者,我大概率也不喜欢读太多情绪化的文字。日记形式的“有感而发”虽然比“不写”好,但写作要想有所进益,还是得带着些抽离感,所以今年年初我给自己定的全年计划(或者说宏愿)里,和往年一样我列了一条写作,但还加了一句,“写作,不止于自我抒怀”。在自言自语和臆想之外,能否收敛情绪,冷静地写一些客观、但依然真实的文字,是我接下来要下功夫的地方。

流动(之不可能)

摘录这几天10086发来的短信如下:

2022年1月29日 11:03

北京市公安局提醒您,1月28日至3月13日,北京地区禁止一切组织和个人施放无人机等低慢小航空器。其他时段的飞行活动,需空管部门批准后方可实施。

2022年1月30日 10:01

交管部门提示:奥运专用道已于1月21日启用,希望广大司机朋友主动为冬奥交通让出专用车道,礼让冬奥保障车辆,展现“双奥之城”热情好客、文明守法良好形象,为冬奥会的成功举办提供交通保障。感谢您的支持与配合。

2022年1月30日 15:38

上海市防控办温馨提示:1.如您来自或途经国内疫情中高风险地区,请抵沪后尽快且在12小时内向居村委、单位或所住宾馆报告。2.如您来自或途经国内疫情高风险地区,将落实14天集中隔离健康观察和4次核酸检测。3.如您来自或途经国内疫情中风险地区,将落实14天严格的社区健康管理和2次核酸检测。4.如您出现发热、干咳等症状,请及时就近到发热门诊就诊,途中做好个人防护,不乘坐公共交通工具。5.请您返沪后开展7天自主健康监测,其间每天早晚自测体温、尽量不参与人群聚集活动、规范佩戴口罩。6.如您是从国内疫情中风险地区来沪的货运相关人员,除执行上述规定外,还须持有48小时内有效核酸检测证明,并在运输途中做好个人防护。医院和学校相关工作人员、学生还应在抵沪48小时内进行1次核酸检测。如未履行疫情防控义务造成传染病传播扩散,将承担相应的法律责任。感谢您的理解和支持!

2022年1月31日 9:30

北京市委、市政府祝您春节快乐!请您遵守我市烟花爆竹禁放规定,不燃放烟花爆竹。


移动、联通、电信之间可以转网,但不能转地域。为此我还请教过在电信工作的同学,他们说号码属于区域的核心资产(原话)。但在我眼里,如果把移动、联通、电信视为公司总部的话,下属区域应当属于分支机构,如果连总部都换了,分支机构为什么不能换?或许国家通讯电信网络有特殊的利益分配方式,我不懂。

当手机号和本人绑定得过牢,换号就是件极其麻烦的事情。不过再怎么麻烦,也是一次性的,一次性告知还在联系的朋友,一次性更改还在使用的账号绑定,而那些不在这个范围里的朋友、账号,大抵也无需再费劲了。但权衡了下换号的麻烦(一次性)和能够带来的便利(我能想到的几乎没有),我还是继续忠实于北京移动,毕竟我是真舍不得北京移动经常给我这个十二年忠实用户免费送的流量。

于是,我就时常能收到类似上述的10086短信。上海移动时不时发来外省市入沪的防疫提示,北京移动则在重要时点发来不准干这不准干那的规定,再有就是全国全网统一发送的“XXX被表彰”、“向XX学习”的号召。

这样把号码和区域绑定的操作,就像户口制度一样,把人口的迁移和流动变得illegitimate,至少是institutionalized illegitimate,这两年再加上疫情因素,流动更成了一件真的可能被追究法律责任的行为。

今天早上听未命名播客关于北京地名渊源的一期节目,想起高三去北大自主招生面试,妈妈和我坐在4号线上逐一看每站的名字,“菜市口就是古代砍头的地方吧”,“西单很有名的,就像南京东路”,妈妈看着站牌名对我说。后来4号线成了大学四年坐的最多的线路,读研的时候换成13号线,工作以后就扩大了活动范围,1号线、10号线、6号线、2号线多条线路的站名都越来越熟悉。

西土城、北土城曾是元大都遗址;平安大街是少有的对“文革”拨乱反正后仍保留的大街名称;虽然东四十条因其宽度和同名地铁站而广为人知,但东四最长是到东四十四条(请注意断句),对称的西四倒是没有那么长;除了我熟悉的东边的红庙以外,西单北大街也有个宏庙,同音名称的地名在打车的时候要特别注意;阅兵都是从东往西,从建国门走向复兴门,此中寓意非常明显……

每次收到北京移动的短信,都有一瞬间以为自己还在北京,如果此刻真的还在,就是个就地过的“年”了。朋友们都就地过,多好啊!

过年啦

一时兴起去到很久没去的老友记主题咖啡馆吃burrito,老板说真巧,赶上过年前的最后一天营业。

把费兰特作品引入国内的最新进展和影视化改编的播出计划分享给法语班上同样喜欢四部曲的Jiani,她和我一样感慨陈英老师的勤奋高产。因为本周六补班而改到昨晚的法语课上,她讲述了自己刚看完爱情神话的感受,我说我也刚刚二刷完。Il y a toujours plein de choix dans la quarantaine et la cinquantaine. 在重庆的她和在上海的我,在线上教学平台上同时发出了举手挥舞的动作(该功能的初衷是方便让老师注意到想发言的学生)。

同样也是昨晚的法语课上,讲到了法语中的拟声词,年轻的老师Stéphane逐一表演了每个词所拟的声音,大家纷纷赞叹老师的口技。Oui j’ai lu beaucoup de BD! 透过屏幕看到Stéphane 得意的表情。

和坐标加德满都的小主、坐标北京的万万视频聊天,万万居家隔离最后一天正在吃元宵,尼泊尔的电力系统不佳导致小主三次断网,需要启动她所在的院子自备的发电机,重新连上,继续对话。但是听到小主啃着牛奶枣的咯嘣脆声,看到小主视频背景的80年代客厅画风,觉得她说的“第三世界”于我们而言一点都不陌生。Reconnect一词真适合两年没有面对面重聚的我们。

快过年了,没有喜庆感也还是有心生暖意的时刻。

头发

短发近六年了,突然很想留长一些,但并不是为了长发飘飘的样子,而是想要留长后盘起,最好和今年夏天照着电影《你好,忧愁》里的Jen Seberg剪的超短发一样,让我几乎感受不到头发的存在。一直都不喜欢长发飘飘,觉得很乱,冬天还容易静电,尤其是大风一吹,毛躁得很。回想起来,毅然剪短发,是在北京。北京的风和南方城市的风不一样,北京的风把头发吹得油腻腻且贴头皮,一回到上海,发质看起来就会蓬松健康很多。以前我以为是空气质量的缘故,然而现在北京的空气质量已经改善很多,甚至我觉得上海的空气比北京更糟了,但同样的头发在两个城市的质感还是不一样。

既然回到了上海,不如试试把头发留长。目前正是所谓尴尬期,上次经历尴尬期还是小学三年级第一次留长发的时候,后来一直留也一直修剪,最长的时候真的是“长发及腰”,即使是高三身边女孩都一致剪成了统一的短发造型(这个问题我好奇很久了,好像大家默认女生在高三和怀孕期间都要剪短发,虽然我不觉得短发会比一把扎起的长发好打理),我也没剪短。

写完以上两段,我意识到自己其实一直不怎么重视头发的护理,不用护发素和发膜,长发时简单一扎,短发时连梳一把都懒,染过两次头发,烫卷过一次,就决定再也不要烫不要染。唯独有一次,我认真地关注自己的头发是在北京,我刚换了一个住处,卫生间的白灯色温暴涨(由此可见我最近是多么沉迷于装修),我刷牙到一半,突然发现左侧鬓角多了两根白发,虽然不长,但是全白。

这个场景如果放在电影或者小说里,可以成为一个人,尤其是一个女人具有转折意义的时刻。她发现自己老了,她开始反思自己的现状。她突然觉得不做什么,就要来不及了。于是她就去……

但这样的转折过于刻意,生活也不是文艺片。发现自己有白发的那刻,我没什么感觉,以为下次去剪发时剪掉就好了。然而后来每次剪完头发,我都会注意到同样位置的那两根白发,可见即使是剪去了旧的以后长出的新的也是白色。白发的形成原因有很多种,也许是多种因素共同作用下我长出了那两根顽固的白发,但在这一小片领地之外,白发并没有出现在其他区域,这是为什么呢?

我开始好奇,但也止于好奇。等有新白发长出时再说吧。

不知道这次尴尬期能坚持多久,虽然已经淘宝了尴尬期神器(其实就是个钢的头箍),但可能忍不下去了还是会找一个工作日的空档走向理发店,再次给理发师看Jen Seberg的剧照。

日签

刚写完今天的每日书,发现前几天写的被选中做成了日签,好开心!

虽然这一周开始研究从来没有接触过的装修,一时间输入的信息量太大,越看越晕越焦虑,还少了很多日常充电休息的时间,但每日书的routine还是让我找到了一些生产力。

乘客您好

陆家嘴地铁站每天上下班高峰都极其拥挤,尤其是早上8:15到9:00期间,大部份的自动扶梯都设置为只有上行方向,再加上步行的楼梯,一共有七八条向上的通道,依然无法满足巨大的通勤需求。每天都有几位志愿者阿姨,在通道附近戴着麦克风指导大家:“乘客您好,现在是乘车高峰时间,请自觉排队,快速出站,请不要看手机,注意脚下安全,请佩戴好口罩,做好防护,请提前做好扫码准备,分散出站。”

虽然一直是同样的几句话,但是地铁站从来没有把它机器化,而是每天都靠志愿者重复发声。人的大脑似乎会自动过滤掉这样不间断重复的声波,每个工作日都在听的我就已经很久没有把她们的千叮咛万嘱咐放在心上了。

当我早已习惯这机器化的人声时,今天早晨,出现了一个不太寻常的声音。一个中年男人站在一位志愿者阿姨旁边,两人大概是相识的,正在用上海话聊天。阿姨的麦克风没有关,但说话声音确实比往常轻了些,阿姨说“打打麻将…”,“吃喝嫖赌,不嫖么,就也喜欢小赌赌…”中年男人的声音透过阿姨的麦克风也传了出来,但更加微弱。我还在好奇着,阿姨大概意识到有人听到了,停止了闲聊,带着笑声回到了高声的“乘客您好,现在是乘车高峰时间…”

地铁广播继续在报:“去往XX,请从XX号口出…”

人声还是比机器播报更可爱啊。

噩梦

写完好一些了么?没有。从昨天白天到现在,我都没什么胃口,今天中午也没吃多少就开始不舒服,情绪因素叠加寒潮大风,希望明天出差可以换个心情,太难受了。

étrange

刚才看任宁的摄影小集,不多的文字是从上至下排列的,读起来很不习惯,不像读从左到右的文字时可以按模块读得很顺畅。当文字从上到下排列,我就无法连读,视线和大脑都只能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挪。

在练钢管舞时,我总是更擅长一边的动作,倒并非总是擅长右边。动作A我是往左转更顺,动作B则是往右转更顺,爬管我只会让钢管在往左转的同时右脚先上然后一步步夹腿把自己带上去,翻管我也只会站在钢管的右边后仰右腿先扣住钢管左腿再蹭上去,这些动作换成另一边我就完全不行。老师每教一个动作都会嘱咐一句,让大家左边右边都练一练,不然做组合的时候就容易碰到接不上的尴尬情况,但据我观察,大部分同学都和我一样擅长一边。

从今年夏天开始,我在有意识地训练自己吃饭尽量用左手,目前训练的效果是可以比较熟练地左手用叉子,但左手用筷子夹菜就非常笨拙,导致我只敢在家一个人吃饭时尝试,就怕在外就餐会抓不牢而把菜直接撒到桌上、地上、衣服上。

让身体进入一些以往不习惯的模式,简直就像学习一门全新的语言、去到一座完全陌生的城市、和思维模式不同的人交流一样,碰撞初期(也可能一直持续)的笨拙感让我着迷。

采光和阴凉

以往每次回妈妈家,都能看到低矮的小楼前一棵棵枝叶繁茂的大树。这次回去发现枝叶都被砍了,只剩下树干,光秃秃的。第一眼看到,很不习惯,还有些恐怖。

此情此景,我想当然的第一反应是生气,怎么可以破坏小区绿化呢?所以我进家门第一件事就是问妈妈这是怎么了。妈妈说,节前刚来砍,原因有二,一是台风天枝叶被刮倒,有几次都倒到了隔壁的小区里,二是低楼层的住户(比如我妈自己)多次向居委反映,太影响家里采光。

阳光对于下雨和阴天频繁的上海来说弥足珍贵。我们家在底楼,往年都是夏凉冬(太)冷,虽然房间阳台和院子全都朝南,但是光照时间确实不长,尤其是冬天,导致妈妈之前在院子里种的花草都活不了太久。今年十一天公作美,没有下过一天雨,再加上树都砍了,在家呆着就能充分感受到阳光照了进来,室内温度也跟着升高了。妈妈非常满意,已经开始在下单种子准备重新开始种花种草了。我这几天都起得很早,上午在沙发上看书,阳光透过玻璃照到书页上,在自然光下看书极为惬意(以往常常上午就需要开灯)。

出门散步,发现附近的小区也刚砍了茂密的树,又觉得太阳直射晒得很。听妈妈说自从砍了树,低层住户满意了,高层住户开始抱怨室内温度至少高了两度。采光和阴凉真是不可调和的一对。

光秃秃的树干傍晚的样子,可惜我没有留下过去枝叶相连绿树成荫的照片,当时知道是寻常啊。再长出来,还要多久呢?

表姐比我大三岁,上大学前,我们很亲近,她经常周五晚上来我家,待到周日晚上再走。每到周日午后,看到窗外离我房间最近的那棵大树上的绿叶被阳光照得金黄,我就感觉到她要走了,这也意味着一个周末结束了,又要上学去了(而且作业通常还没写完 …),虽然我知道再过五天又是周末,她又会来,也还是非常舍不得。

去北京以后,我和她的联系和见面就没那么多了。最近从妈妈口中得知她现在身体和精神状态都不太好,而我们也帮不上忙。我很想念以前的她,想念在小区的树荫下打羽毛球、等着外婆从窗口叫我们回家吃饭的傍晚时光。都过去了,不再有了。

仪式感

再见爱人里的老王和朱雅琼两人没有举办过婚礼,大家都说老王是个完全没有仪式感的人。我想起和某个前任也曾讨论过“仪式感”。我不喜欢他和我直言他是个没有仪式感的人时的语气,就好像他在和我提前打预防针说不要对他有什么期待一样,但我自己也时常为忘记别人的生日、不知道该准备怎样的礼物这些事烦恼,尤其是当对方是个更注重仪式感的人时。如果有没有仪式感是一道连续的光谱,我一定也是站在靠近“没有”那一头的。

我猜想,“仪式感”是一种内心感受,而不仅仅是物理意义上真实发生的“仪式”。“仪式”一词最早见于《诗经》,“仪式刑文王之典,日靖四方”,朱熹对《诗经》的研究集成《诗集传》中也说,“仪、式、刑,皆法也”。显然,“仪式”作为礼法之度,从一开始就带着宏大叙事的色彩。相较而言,“仪式感”看起来就简单得多了,百度百科对“仪式感”的解释为:将日常行为仪式化以赋予其意义的行为(那个词条的其他部分都不知所云,只有这句话有些道理)。比起安排宏大正式复杂的仪式,似乎只需要调整预期就可以获得仪式感了。

既然如此,中午去吃碗面好了。为了更靠近已经和消费主义捆绑的“仪式感”,我决定吃一碗贵一点的面。

预计今天还会非常有仪式感地读完《四十个房间》这本讲述女性一生命运的小说。

国际学校

虽然和在上海美国学校教书的大哥只有一个晚上的交流,但也让我对国际学校教师的工作有了些表面的了解。美国学校在浦东和浦西各有一个校区,但和上海的其他国际学校一样,地理位置相对都比较偏远。校领导可能特别喜欢8这个数字,所有的课程循环都以8为一个周期,比如课表8天为一周期,每天的课又是8节一个循环(大哥是这么跟我们介绍的,但具体怎么运行其实我也没搞懂)。大哥来美国学校一个多月,还没找到任何一种日程表可以实现这种8-8的循环提醒功能。

美国学校的学生都是外籍,但不一定都是外国人。不过即使是华裔,家长和孩子也从来不讲中文。大哥目前带的班级年龄大概在11-12岁。第一节课上,他提到一个问题,上海和北京的地铁有什么不同,其实他是想说北京地铁的每个出站口都以字母为标识,上海则是数字,但一个问题抛出去,台下鸦雀无声,他才意识到,这里的孩子从来没有坐过地铁。

大哥教英语和Humanity两门课。英语课上,学生的reading list里是8本书,大哥说他自己只听说过一两本,一本都没读过,所以备课的过程对他来说也是第一次接触这些文本。我当下立刻好奇地问他哪些书,果然,我一本都没听说过。比起有reading list的英语课,Humanity就更加难教了。听大哥的解释,我感觉这比较像国内说的通识课,但每年都围绕一个大主题,大哥带的班级今年的主题是identity,所以就需要在这个主题下讲授各种相关的内容。大哥还是一个班级的班主任,在班级的日常生活管理中也要把identity充分融入其中。没有教材,全靠老师自己设计教学方案。大哥说这些孩子的identity有时非常可爱,比如一个叫Candy的女孩说自己不想被称呼为Candy,大哥就问她那你是要改官方名字么(每个学生入学登记时有一个官方名字,其实就是护照上的名字),女孩回答不是,我只是这个学期想叫Candice,下个学期想再换一个……还有一些孩子,很酷,很爱challenge老师,路上见到老师也可能完全不理,大哥对这点是无法适应的,我说可能有些孩子处在这个年龄段,自我意识太强了,需要让他们认识到,identity不仅包括自己的,也包括认同并尊重他人的identity,大哥点头。

关于identity,教学中一定会触及的就是LGBTQ(甚至LGBTQ+、LGBTQIA等等)。大哥说的一点让我印象深刻,每个人,不管是老师还是学生,在邮件的签名中都会有一句Prefer to be called …,这个省略号可能是he, she, they或者其他任何一种代词,大哥刚去时写的是he,他说自己当时还没有意识到有they这样的称呼,觉得又一次刷新了认识。

原则上学生的任何一项作业或测试都不能”排名“,但是总还是要有反馈呀,反馈的结果就有4种:Exceeding,Meeting, Approaching, Beginning。这么说出来,其实大家都能看出这样的评价还是有序列性的,只是大哥作为老师,必须极其注意自己在反馈中的用词。即便如此,学生因为这些评价直接找到校长的事例还是时有发生,让大哥有些无奈。

通过这次和大哥的交流,我意识到两点:

  • 教育的阶级区隔真的越来越大;
  • 如何在实现教学目标的同时,尊重学生多样化的发展,真是一个千古难题。

一个周末

Sophie是我在北京法盟认识的同学,从A1.1开始我们就一直同班,至今也有三年多了。上周末她来上海玩,这三天里她的行程如下:

周五上午10点落地虹桥,先去静安寺附近的酒店办理入住,然后在附近的商场吃了个法国煎饼,过了三站地铁以后突然想起来没有付钱,但已经上了地铁就先去往下一站。她的下一站就是刚开没多久的浦东美术馆,目前在展的是来自泰特的光主题展、蔡国强的好几个主题拼起来的超大展以及超现实主义艺术家胡安米罗的女人小鸟星星展。她之前在伦敦留学,这次主要是为了泰特来的。按照我上次去浦东美术馆的经验,单单一个光的主题展已经信息量巨大,看完这一个就会感到overwhelmed,所以我虽然买了100块的单日票,但其实看完光就离开了,准备下次再花100块去认真看蔡国强和胡安米罗。但她作为游客,只能逼自己继续认真地看了蔡国强,这两个结束以后米罗真的只能扫几眼了。

周五晚上我们约了吃饭,她还叫上了她在伦敦的校友,也是一位刚从北京搬到上海的大哥。这位大哥的经历挺神奇,之前在北京某中学教人类学,现在在上海最有名的国际学校——上海美国学校(就叫这名字,Shanghai American School)教Humanity。因为美国中学的浦东校区靠近浦东机场,他就住在机场附近,无论我们约在哪里吃饭对他来说都是长途,所以我在众多餐厅里推荐了一家离地铁站不远的意大利小馆。我们的晚餐pizza既有圆形的,也有那不勒斯款饺子型,吃得很欢乐。结束以后,又沿着周边的小路走了近一小时,最后到达静安寺地铁站,Sophie和他都方便返回,而我就一路骑车回家了。

周六Sophie没有上我们的法语课,而是提前买好Pain Chaud的无花果大面包,赶在开馆第一波去PSA看树树,巧合的是她这次带在身边的书是《The Hidden Life of Trees》,看完展览以后她第一时间告诉我对这场展览的喜欢,不约而同地和我一样买了关于树木24种结构的明信片,准备回北京以后带给她的室友,也是我们法语班上的同学Stella一份。树树和丁丁漫画展同时都在PSA展出,所以她也顺便看了丁丁。然后就赶去西岸看了早就买好早鸟票但因为疫情一直没去的康定斯基特展,晚上去往我推荐的鳗鱼饭专门店吃了一顿以后,在回家的路上回到了周五没有来得及付钱的煎饼店,付了钱。用她的话说,对于“道歉”和“买单”主题的法语口语已经很够用了。

周日上午她在酒店附近的安福路散步,同时想尝尝两家南辕北辙的店,所以就都叫了外卖到酒店。正好这两家店我也都去过一次,分别是Fumi Coffee和周末在现场肯定要排长队的Boom Boom Bagel,整理完行李后在酒店寄存,又去武康路上找了家咖啡厅看了会儿手头的书。当时我正在去钢管舞教室的路上,她发给我书里两段讲述啄木鸟如何筑巢的段落,特别可爱。同样是法语班同学的作家朋友Jie今年离开中国前来上海去了趟犹太难民纪念馆,非常喜欢,推荐给了Sophie,于是周日下午她就去了那里,最后回到酒店拿上行李,赶在台风几场大雨的间歇,也就是昨晚,顺利起飞回到了北京(结果落地北京看窗外也在下雨,还以为是飞了一圈回到了原地)。

离开上海前,她再次和我说J’ai vraiment profité de la ville(充分享受了这座城市),我回顾了一下她的行程,感觉她这个周末的密度可能赶得上我一个月,她回复在北京两个月都不一定有这密度。北京的交通成本确实高于上海,她这次去往的地方虽然很多,但基本都在一个小圈内,无论是骑车、公交还是地铁都很方便,最近也正好是各大展览汇聚的时节,所以可以充分利用时间全都赶上。我也想到自己还在北京时,有一年也是挑了一个周末回到上海密集地看了当时在外滩美术馆、余德耀美术馆和昊美术馆展出的三个大展。类似的行程虽然不免因为信息量过大而有些疲惫,但游客或者说过客的身份不就意味着生活密度的增加么?

其实这是一篇流水账,写下来只是因为觉得这样的周末行程值得记录,同时也是和自己再强调一遍,还是要生活啊。Sophie是一名非诉律师,日常工作很忙,但她和我一样每周至少抽出将近一天的时间上了三年多的法语课,一直在练瑜伽(在我看来是真正的,需要每天早起的练,之前还跟着老师一起去柬埔寨专门的瑜伽练习营)。我们对于一些展览和业余活动有相似的爱好,所以日常交流不少,今年她已经来上海好几次了,每次她来我们都能有一段深入的交流,我很珍惜和她的交往。